一连几日，余弦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身世的真相对于余弦来说，过于沉重。
江姜理解他，也不做过多打扰，有时候劝导一个人，还不如让他自己静一静来得好。
剑气堂第一期的教学已经结束，大清早江姜就去了剑气堂。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银杏树下。
余弦依旧穿着黑色劲装，扎着高马尾，有几分不羁的气质。
他终于决定出门了！
这是件好事，她真担心，余弦继续在屋子里待下去会发霉。
江姜冲着余弦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你终于出门了？”
余弦冷哼一声：“今天有新人来剑气堂，我来数钱不行么？”
“哈哈哈哈......”
余弦嘴硬的样子，教江姜乐不可支。
然最令她欣慰的是，余弦心情似乎缓和了不少。
江姜摇着手中水粉色轻纱绣扇，边笑边走：“为师没你不行啊。”
余弦轻哼一声：“得了吧，你又骗人。”
“我用良心起誓，我没有。”
她不在的日子里，千云宗大小事务都是余弦处理的。
余弦对于千云宗来说，必不可少。
“呵。”
余弦一脸不屑地冷笑一声。
“师父，你的良心不值钱好么？”
他说着，跨步进了茅屋，然后麻利地从抽屉里取出账簿和算盘。
账簿被翻得发出“唰、唰”声，余弦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
江姜居然答应给人返学费。
“师父！到手的钱，你怎么能吐出去呢？”
余弦眼皮子发颤地看着江姜：“千云宗赚点钱容易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
江姜摇着扇子，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侃侃而言。
“扶风门那群孙贼把我们给告了，害得剑气堂停业整顿。”
“换做是你，交了一万灵石学费，忽然学不成了，你气不气？”
闻言，余弦陷入了沉思。
一万灵石不是小数目，交了这么大一笔钱，忽然剑气堂停业......啧.......
若换做是余弦，他恐怕是要上门问说法的，毕竟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见余弦点头，江姜轻嗤一声。
“他们不让我退钱，已经算我的造化了。我们自然得大方些，给点赔偿，这叫客情维护。”
“哈？”
即使知道江姜在一本正经地瞎扯淡，可余弦不得不承认，江姜所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他指着账簿上的一行小字。
“那你解释一下，每介绍一个修士入学，退费五百灵石是怎么回事？”
“嘭——”
江姜用扇面轻敲了下余弦光洁的脑门。
“你是不是傻？五百灵石换一个入学，赚翻了好么？”
余弦推开悬在他头上的扇面，不耐烦道：“你当那些修士闲得没事干，帮你拉人头？你才傻！”
江姜冷哼一声，拿出一叠契约纸放在桌上，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等钱来。
她才懒得同余弦解释，至于用她的办法能不能拉到人，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见江姜不再说话，余弦气哼哼地拨弄着算盘。
他一觉醒来，千云宗多了这么多张吃饭的嘴。
江姜又把千云宗的账目全部推给了他........不仅如此，她居然还一通瞎搞。
余弦这哪儿是找了个师父，分明是找了份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他小声嘟囔道：“迟早饿死在千云宗。”
不远处，天青色身影缓缓落地。
章墨羽同往日一般，穿着扶风门高阶内门弟子所穿的天青色广袖长衫，对江姜行了一礼。
“江掌门，多日不见。”
江姜回头粲然一笑：“章长老来得挺早。”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深蓝色锦缎百纳袋，递给章墨羽。
“这是之前约定好的酬劳，灵石和灵果都在里面了，章长老点点？”
“这.......”
“章长老莫要客气，我们签过契约，我若不给足报酬，可是要被天罚的。”
闻言，章墨羽收回百纳袋：“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
江姜笑呵呵地朝着章墨羽点点头。
却见章墨羽驻足不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章长老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眼瞅着章墨羽那拧巴的表情，江姜都替他感到着急，于是先开了口。
“有什么事，章长老但说无妨。”
“这.......”
章墨羽微微垂眸：“我有一个朋友，她也想修习剑气诀，只是........”
“可是觉得一万灵石的费用高了？”
若是章墨羽的朋友，稍微减免一点学费也不是不行。
“不。”
章墨羽摇了摇头，神情尴尬：“我说的那位朋友，江掌门也是认识的。”
能让章墨羽这般纠结的朋友......江姜笑容一滞。
唇角弧度缓缓消失，语气里不自觉夹杂了一抹凉意。
“你说的朋友，不会是洛河吧？”
“正是。”
洛河要来千云宗学剑气诀？开什么玩笑？
江姜眸色发沉，脑海里循环播放着那日洛河徒手破离魂阵的场景。
洛无殇死也想不到，他的魔阵在洛河面前这般不堪一击。
嘿嘿，真替洛无殇心痛。
“不行！不能让她来！”
余弦直接拒绝了章墨羽的请求。
“等等.......”
江姜摆了摆手。
洛河能拉下脸找章墨羽说情，想必是有所图。
倒不如看看，这洛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江姜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到手的钱，没必要拒绝。”
“你疯了么？”
余弦瞪大了眼睛，气道：“她可是差点杀了你的人啊。”
“洛河师妹要杀江掌门？这不可能吧。”
章墨羽面露尴尬：“洛河师妹，虽然骄纵了些，但秉性善良。”
“秉、性、善、良”这四个字放在洛河身上，江姜只觉得恶心。
洛河演技不算精湛，但她总是能够迷住众人的眼。
对于这一点，江姜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我做主，只要交了学费，洛河姑娘就能来，其他事情，章道友不必多言。”
章墨羽不傻，他能看得出来江姜生气了。
可洛河师妹确实很善良啊.......
每次内门有师兄弟受伤，她总能第一时间给他们送药。
洛河师妹甚至愿意耽误自己的修行，为师兄弟们炼制伤药。
这样的洛河，怎么算不上秉性善良呢？
“江掌门，你和洛河师妹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
江姜笑笑，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不如好好问问你那好师妹，为何三番五次想要取我的命。”
章墨羽还想说话，旁边簇拥着来了一群人。
江姜笑意盈盈地看着一脸茫然的章墨羽，眼神却似三月寒冰。
“来客人了，章长老先去剑气堂休息吧。”
话落，江姜转身开始招呼来人。
来的人很多，江姜懒得再去想那些让她恶心的人和事，只顾着手头上的活。
报名结束，余弦累得趴在桌上。
他嘟囔道：“居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五百灵石，帮你招揽新人。”
今日，他们招揽了六十个人，半数以上是人介绍来的。
还有很多被介绍过来学剑气诀的，因为名额有限没能报上名。
江姜只收了他们定金，却照样退了介绍人五百灵石。
就这样，余弦带着一颗震惊的心，收了一百万灵石.......
他这辈子从未觉得修仙人的钱这么好赚过。
江姜那招揽人的办法简直太好用了。
余弦微微叹了口气，他这便宜师父，虽然修为差，脑子倒是精得很，确实有些奸商的潜质。
身旁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
江姜笑容里夹杂着一丝得意。
她看着缠绵的远山，拍了拍余弦的肩膀：“做生意可是一门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