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姜已经知道了顾默喂给她的是什么药,在录笔录的时候,林姜没动手,还是被骚扰的一方,所以她最先进行,最早结束。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胃早在上警车的时候就已经不疼了。
只有小腿磕到的地方隐隐刺痛,她在柱子附近坐了一会儿,刚听到顾默的声音,走到这里,就听到了顾默和苑夫人说的话。
心里酸涩又难堪,一时僵立在原地。
顾默已经大步往林姜的方向走,苑夫人慢了一步,看着林姜。
苑夫人珠圆玉润,富态的脸上还能看见年轻时的风光和漂亮。
“这就是姜姜?”
林姜对着苑夫人点点头,“苑夫人。”
“害,什么夫人,苑晟就是狗杂种,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把他给踹了。好孩子,你跟阿默一样,叫我一声姑姑就行。”
林姜求助似的看向顾默,男人对着她笑的和煦。
“姑姑。”
她细声细气叫了一声,苑夫人对着她笑:“今天的事情是你受委屈了,也让你受了惊吓,喝了二两猫尿就快飘到天上了,不知天高地厚,这件事情回公司你什么都不用说,阿默会解决的。”
林姜一一应下。
苑夫人和两人一起出了警局,在门口分道扬镳。
林姜喝了酒,又为了顾默担惊受怕了许久,一上车坐在副驾驶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默还不知道林姜住在哪里,一转头刚要问,就看见林姜毫无防备地睡着的样子。
她对他毫不设防,这样的信任反而让顾默心里不平衡。
明明他这么爱她。
顾默一气之下,开着车载着林姜到了他的公寓。
到了地方,林姜还没醒,顾默给她解了安全带,把人从车上抱了起来。
林姜眼睛动了动,掀开眼睫看了一眼,发现是顾默又闭上了眼睛。
“姜姜?”
她这个反应不对,顾默就叫了一声。
他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一直把人抱到了公寓里。
顾默虽然身价极高,但是并不是一个骄奢的人,单身公寓就是单身公寓,卧室就一间。
客厅有沙发,可是不是真皮的,根本不够柔软,顾默抱着人进了卧室,把人放在大床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果然,受惊加受凉,林姜起了高热。
顾默给林姜退烧,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手心涂抹了酒精。
折腾到了凌晨三点,林姜才算是安稳地睡了过去,顾默也喘了一口气。
楼下。
蓝凝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车厢开口:“傅总,已经熄灯了,这种住所都是单身公寓,基本上就是一室一厅一卫,林姜肯定和顾默睡在了一起。”
“反正她这个人寡廉鲜耻的,您值得更好的!”
“下去。”
寂静的深夜,小区里已经熄灯了,蓝凝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时,傅寒深冷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滚下去!”
蓝凝很怕傅寒深,在他重复一遍之后,连忙下了车。
傅寒深也从后座下来,上了驾驶座,开着车离开了小区。
……
林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场合还惊了一下,她下意识的从床上起来,外套已经被人脱了下来,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一套,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她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房间装修以黑蓝色调为主,床上床单被褥都洁白的,林姜觉得白得有些扎眼睛,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是男人的房间,还是女人的房间了。
林姜猜测,可能和顾默有关。
恰巧,顾默推门进来,林姜也下意识地回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默愣了一下,轻声问道。
林姜只觉得脑袋嗡嗡的,有点疼。
她摇了摇头,顾默又说:“我做了点早餐,吃一点?”
林姜跟着顾默出去,他做得很不错,小米粥,还有几个清淡的菜。
林姜口味相对比较重,顾默清楚,但是一个重口味的菜都没加。
“早上吃得清淡一点,胃刚清醒不能刺激。”
菜色虽然清淡,但是味道很好。
林姜吃完,顾默又要送她去单位,她摇了摇头,“昨天的事情已经解释不清了,你不能送我,我叫了车。”
顾默和她一起下楼,他拉住林姜的手,“姜姜。”
她没有拒绝,只是侧头看着顾默。
男人的眼睛里就差乞求,“我想送你。”
林姜心口抽了一下,怎么会有人会把“我想送你”这句话说得像是“我很爱你”呢?
等她上了顾默的车,还在迟疑。
顾默得到了首肯,把人送到了顾氏楼下,高兴地说:“我晚上来接你。”
“阿默,你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追求我?”
顾默一愣,他不由捏紧了安全带,甚至不敢去看林姜的表情:“姜姜,你已经离婚了,我不能追求你吗?”
“你应该知道的,我在和傅寒深的感情被刺伤,我不确定能不能再去爱一个人。”
“而且我们的地位是不对等的,你是南城第一人,我是一个被糟蹋、被抛弃的二婚普通女人,我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顾默忽然开口,“而且姜姜,我不用你爱我,只要你允许我爱你就够了。”
林姜因为这句话,狼狈地下了车。
她一路心不在焉的进了公司,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上班的时间点,本来人还挺多的,可是电梯到了,林姜进去之后,竟然没人跟着进来。
林姜摁了楼层,在设计部下来,会议室里人已经聚齐了,设计部是外国人的天下,昨天的圆脸女生和挂耳烫都是设计师助理。
能力不行,八卦得很是到位。
林姜进会议室之前,设计部里乱糟糟的,虽然一个个设计师顶着各种颜色的头发、各种肤色,可是个个中文说得溜。
“网上的热搜怎么回事啊?说是顾总喜欢这个妞?是不是因为这个当的总监?”
“女人有能多大的能耐,顾默真会给人找事儿。”
“苑董因为她都挨了打,你们几个是真不怕死啊。”
忽然有人看见了林姜,清了清嗓子,一个会议室都噤声,林姜看见了坐在副手位置上的宋时。
她在出神,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
林姜在主位上坐下,会议室里的人噤若寒蝉,都不清楚林姜的性格,怕她秋后算账。
她把策划案放在了桌面上,敲了敲桌面,让人开了投影仪。
她抱了一堆设计图纸,分为三沓。
第一沓最高,林姜让人一一投影,投映完之后,林姜说:“这些稿子全部作废。”
宋时一惊。
“林总,这差不多有我们这一季度百分之八十的稿子,如果不能如期送到工厂,过完年我们根本没衣服卖。”
“你就算是要pass也该给个理由吧。”
下面的人虽然没闹,但是表情都很生动,显然是在生气。
他们觉得肯定是因为刚才在会议室说林姜的坏话,所以林姜才会在会议上胡闹。
“林总未免太年轻气盛了点吧,为了一己私欲驳回这么多稿件,如果不能给我个理由,我们就要去找江总。”
“那就请江总下来一趟吧。”林姜淡淡地说。
林姜有江赫承的电话,她给他打了过去,确定江赫承不忙之后,邀请他到设计部旁听会议。
江赫承来得也快,还带着顾影。
江赫承来了,林姜自然就不能再在主位坐着,而是让助理填了一把椅子。
林姜把设计图递了上去,说:“江总看看,这是这一季度设计部出的稿件,百分之八十在这儿,都是我要淘汰的。”
江赫承翻了翻,其实设计部的会议,他完全没有参与的必要。
他也不看好这些设计师,但是也没想到林姜这么大胆,竟然入职第二天,就要筛掉百分之八十的稿件。
越翻,江赫承的眉头拧得越厉害。
“就按照你说的做。”
“江总!”
一群人乌压压地站了起来,林姜依旧平静开口:“坐下。”
“我们要个说法。”
林姜又将稿件一张一张地放映,她的语速也快。
“这张,辱女。”
“这张,辱华!”
“这张,宣扬暴力!”
“这张,歌颂漂亮国太过了。”
“这张,边界太模糊,丑化历史人物。”
“这张,暴露歧视女性……”
林姜的面色越来越冷,最后没兴趣再一一解读,拎着剩下的砸到了宋时的面前,“这些你都看不出来吗?”
宋时哑口无言,她当然看得出来,但是宋时生性温柔,不适合当领导人,基本上别人磨上两句宋时就把稿子递给顾默审批。
他一个拿手术刀的,哪里懂这些,女人的衣服穿在身上他都看不出来好看,会看得出来一堆线条?
因为宋时和顾默多年旧识,他对宋时格外的信任,基本上宋时递交上来的顾默都是全部通过。
这就是所谓的职场“灯下黑”。
“百分之八十有问题,要宣扬你们国外的风气、歌颂你们国家的伟大都给我滚回你们国家去!”
“隐晦的在顾氏用笔讽刺女性、讽刺国内历史、辱没我们国家,领着国内人的工资,你们一个个脸皮够厚的,还要给我要说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半晌,有一个满头金发形容邋遢的碧眼男子开口:“我们不能崇尚自由吗?”
“如果设计被束缚,我们怎么可能有灵感?”
林姜冷笑,“我们的国家是一个含蓄内敛,古朴大气的国家,崇尚自由不是错,觉得在顾氏不自由也没错,随时可以向我递交辞职报告。”
这些人就是太自由了,所以才会让顾氏旗下的服装走到空前的低谷,欺负顾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罢了。
“宋副总最近什么都不用做,给你三天时间,写一篇一万字的检讨给我。”
林姜在工作上很强横,“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或者也和他们觉得我不对,可以和顾总好好聊聊。”
“我在职期间,如果你审稿子还是这样不负责任,我没顾总那么好说话,再有一次,我就要见到你的辞呈。”
宋时一惊,脊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偏偏林姜还没说完,“我给宋时要的是两个月内的设计稿,这么厚一沓,设计部总共多少设计师?十几个?”
“你们在这儿给我跑量呢?一个个精神抖擞,反而是自己的设计助理学徒个个精神萎靡?当我是傻子?”
林姜捏着第二沓:“这是挑出来的能用,堆在高奢里面,自己看看配不配,我要是会画画,我都比你们画的好!”
“线条框架都不平整,你们也配进高奢店?我们国内的女人一个个都脑子抽了,花几万乃至十几万买回去一件垃圾穿在身上?”
“这设计图纸,你们穿不穿?”
林姜拿起第三沓,“这些不是说你们好,是说你们勉强设计的还能看的过眼,别给我在公司里秀优越感,有空议论别人的私事,不如把功夫下在正经的地方。”
“设计师是靠笔吃饭的,不是说人坏话。”
林姜说完,摔了东西大步出了会议室。
江赫承还是第一次和林姜共事,这种有气不憋着,神人不惯着的态度简直太对江赫承的脾气了。
“五天之内,交不出来一张让你们林总满意的设计图,都滚出去吧,顾氏我掌管着,不养闲人。”
江赫承施施然的丢下一个重磅炸弹,然后出了会议室。
林姜把工作已经安排了下去,她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宋时到了。
“手头工作丢一丢。”林姜的话还算温和:“我们一起出去走一走。”
林姜叫了车,带着宋时去了南城的商业街,鳞次栉比都是服装店。
林姜带她进入的是最低端的地方,再往下就是批发市场。
这里的衣服生产成功之后,有的是抄袭,但是因为用料问题,并不好看。
宋时不明白林姜带她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林总,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一张设计图纸是设计师的心血,被人剽窃就算了,还用对身体无益处的染色布料做成成品流入市场,这就是一个设计师最大的败笔!”
“宋时,女人买衣服,我们设计衣服的初衷,是什么?”
“为了美。”
“对!为了美!”林姜低声说:“到这里来的,有可以欣赏美的,有不会欣赏美的,有放弃美的。”
“如果那些设计师继续这样设计,最后我们顾氏的图纸也会被这里的人制成成品,批量生产,这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