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
“舅舅总是那么有眼光，看的人都是人中龙凤。他没有白白资助抚养叶阑，小时候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长大了来给他报仇了。”
江赫承眼睛里似乎埋进了沙，干涩又酸滞，他张了张唇，有些哽咽：“宝贝，你不是那个仇。”
“你不要做伤害他的事情。”
江赫承应声：“好。”
“也不要做任何不理智的事情。”
江赫承沉默。
沈念捏着他的指尖，她心口很疼，用不上多大的力道，没能让江赫承疼，却让江赫承的心不可自抑地疼了起来。
“把顾默收集的证据交给警方，让警方来评判对错好么？”
江赫承想要抱一抱她，沈念的眼神很漂亮，宛如琉璃。
她对着江赫承笑，“我们女儿太小了，离不开父母，我求你了，不要因为做任何傻事，你得爱自己。”
“阿承，你现在只有爱自己，才是爱我们。”
“我们夫妻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
江赫承的泪因为沈念这句话突然坠落，他也只掉了这一颗眼泪。
“我都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保持心情放松，我和西西都不能没有你。”
沈念答应了下来，探视时间也恰好到了，江赫承从ICU出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叶阑去警局报案。
林砚也被以最快的速度带到了警局。
在审讯室里，林砚向警方提出来一个请求。
“我要见沈念。”
江赫承也告诉林砚，“她不会见你了。”
林砚的状态癫狂，“我只是爱她，我愿意为了她做一切的事情，你呢？”
“你只会坐享其成。”
隔着一道门，江赫承笑不出来，他并不是一个成功者，也不能笑到最后。
“林砚，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对念念的爱，只不过你的爱不被世界规则允许，过于变态，你真的……吓到念念了。”
“因为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她现在在医院ICU躺着。你伤害了她最重要的人，我现在却觉得，我真的可以否认掉你的感情。”
“你这并不叫爱。”
林砚整个人近乎麻木，他死死地盯着江赫承。
“是你伤害的她，是你害得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倒在了血泊里，如果不是她九死一生，我也不会想要苏慕的命。”
其实不是，林砚从知道苏慕的心脏能和沈念的配上之后，就在策划这场车祸。
沈念宛如开在黑夜里的昙花，静谧而又高贵，她善良高洁，怎么不配活得久一点呢？
江赫承的眸光深冷，“你就下地狱去吧，念念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见你。”
林砚的案件有顾默、叶阑、江赫承三个人的推动，判决下来得非常快，剥夺政治权利终生，一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那天下午，沈念出院。
她从顾氏卸了职，去接她的时候，江赫承推了一个轮椅。
沈念还是有些过于虚弱，虚弱到没有什么力气能自己走路。
江赫承只能推着她走路。
林姜很担心这样的沈念，并且不太愿意离开她去江城，叶阑也觉得有些后悔。
沈念畏寒，江赫承在她的身上搭了一条毯子。
她笑着，眉眼都是弯的。
“不用担心我，阿承会找人照顾我的，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啊，可以在南城厌倦了再来找我。”
“我也不会跑。”
沈念又看叶阑，低声说：“蓝蓝很像舅舅，白手起家，长得也好。”
叶阑看着她，“你一直和先生在一起长大的吗？”
沈念点点头，苏眉禁止苏筱见苏慕，可是却没有禁止她见苏慕。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她说过苏筱的情况。
每每听到苏筱野蛮、任性的消息，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会黯淡无光。
“我很羡慕你，我小的时候就想如果苏先生就是我的父亲就好了，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关联。”
沈念侧着头：“舅舅的命不好，他的亲生女儿并不争气，坏了舅舅一辈子的荣光。”
“快走吧，起风了，我觉得有点冷，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沈念知道苏慕死亡的真相之后，情绪一直低落，回到家里，她的眉目里也似乎落了轻愁，那褶皱根本就抚不平。
她掩藏得很好，可是半夜的时候，总是梦见苏慕，眼泪也会弄湿枕头。
苏慕其实长得很俊朗，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想要亲近的那种人。
沈念梦里回到了小时候，苏筱刚被苏眉接回来，第二年的时候，苏筱就开始抢沈念的东西。
在沈父和苏眉看不见的地方，苏筱也会仗着自己高，强壮打她。
沈念第一次见舅舅，是三岁。
她被苏筱打了一巴掌，蹲在后院的栅栏门前哭，苏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宝宝，你叫什么？”
“沈念。”
沈念那个时候并不理解苏慕知道她名字后的失落。
“那你在哭什么啊？”
“姐姐打我，妈妈从来都不抱我。”沈念委屈地搁着栅栏门跟舅舅聊天。
苏慕喂给她一块很甜的糖，“不要哭了好不好？”
“宝宝能把苏筱叫过来吗？”
“我想见见她。”
沈念吃了他的糖，答应了。
可是她忘记了履行承诺，回到别墅里就被苏眉抓到，她对她向来要求严格，因为她嘴里含着糖，被苏眉骂了好久。
沈念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
她去了后院，一个人很害怕，一边哭一边找。
苏慕还没走，肩膀上落了露水，那一刻，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沈念磕磕绊绊的开口，“叔叔，妈妈因为吃糖骂了我好久，我忘记了要给你找姐姐。”
“姐姐睡着了，叔叔你要不要明天再来？”
苏慕的嗓子已经哑了，他很温柔，轻声说：“对不起啊，因为给你糖，让你挨骂了。”
“很甜的。我也忘记了叔叔交代的事情，叔叔也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一笔勾销。”苏慕说。
苏慕挺拔身影，似乎碎裂在了那晚的夜风里，有些人，注定存在即是悲剧。
沈念的眼泪扑簌簌地下落，她心脏太疼了。
苏慕和沈未晚是同一天没有的，他们的葬礼都是沈念操持的，苏慕葬在了祖坟，沈未晚在墓园。
算起来，沈未晚其实算是苏慕的外孙女。
沈念早起坐上了轮椅，在江赫承和江西西去学校之后，才让江眠带她去墓园。
沈未晚太小了，墓碑上没有照片，也没有墓志铭，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
她在墓园坐了很久，第一次没有和孩子说话，就单纯地坐着。
沈未晚的墓碑边，恰好是阳光能照过来的地方，是沈念当初选择的采光的地方。
一直到暮色西沉，沈念才往回走。
走出墓园，江眠扶住她上了车。
沈念回去又病了一场，身体万分虚弱，她再也没和江赫承提过要再生一个宝宝的想法。
……
林姜和顾默的宝宝出生，是一个夏天。
南城一贯四季如春。
林姜生了一个儿子，因为顾默和顾夫人照顾得当，顾小乖很结实，八斤多。
红彤彤的格外的可爱。
在顾夫人去看孩子的时候，顾默站在产房外等着看老婆。
林姜累得要命，小家伙太重，生的时候林姜吃了苦，眼睛里都毛细血管破裂，有些充血。
顾默明明是一个医生，这一刻还是六神无主，自己擅长的领域也忘了一干二净。
“眼睛怎么那么红，再给姜姜检查一遍吧，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顾院长，你是在侮辱我们，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林姜第一次觉得顾默丢人，她侧了侧头，朝外别开了头。
顾默跟着护士去了普通病房，林姜问他：“儿子呢？”
“儿子呢？”顾默侧头问护士。
护士：“……”
她还以为顾院长知道他的儿子被顾夫人给抱走了。
刚才医生在产房门口喊得那么大声，要给孩子去查一下黄疸，顾院长原来都没听到。
或者换一句话说，他是选择性地听，关于老婆的一个字都没漏，和儿子相关的，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林姜生孩子，沈念也从江城来了。
知道顾默要和林姜相处，所以沈念和顾夫人去看了孩子。
第一天见面，小家伙还看不出来像谁，但是身上很红，意味着张开以后一定很白。
林姜养得还不错，出月子的时候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堆积了两个月的事务，她忙得脚不沾地，顾夫人一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唯一让林姜不舒服的是，她晚上回去得喂儿子吃母乳。
“我还是建议吃母乳的啊，他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身上的本源，白天多吃点奶粉，晚上你要多喂喂他。”
顾夫人对她很好，林姜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和她闹得不愉快。
晚上林姜就带宝宝睡。
她和顾默的宝宝叫顾钧，小名叫顾小乖。
林姜喂饱了宝宝，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她缩在顾默的怀里，“我白天涨奶很难受。”
顾默其实很讨厌儿子，他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抢走了林姜一大半的注意力。
林姜连顾默这些天对她产生了些小情绪都没有发现。
可是小姑娘缩在他的怀里撒娇，顾默的闷气又烟消云散。
他把人一把揉进怀里，“以前你只爱自己，现在你又多爱了一个人。”
“分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
林姜不乐意，“你也很忙的嘛，为什么只怪我？”
顾默早就升任了，成为南城中心医院的院长，也是最年轻的院长。
林姜这才发现不对劲，顾默看上去是真的非常的失落，这种失落让林姜心口猛地一抽。
“阿默，你……”
“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两个都太忙了，如果任由矛盾发酵，会很危险的。”
顾默眨了眨眼睛，低声说：“我只是害怕，怕你以后对因为对孩子的感情深，对我感情淡漠或者转化成亲情。”
“姜姜，我爱你。”顾默看着她的眼睛：“刚才为了能让你嫁给我，我其实一点都不贪心，我当时想的也很清楚，无所谓你爱不爱我。”
“可是我现在变得好贪心，我怕你不爱我，我怕的很多，我甚至难以启齿，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默自嘲一笑，“我现在觉得，你对我妈的注意力都是高过我的。”
林姜缩在他的怀里，“对不起。”
她第一时间道歉，“家里有了新成员，他太小了，也很突然，虽然我们都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可是阿默，我手忙脚乱的。”
“我一时确实是忽略了你。”
她把婴儿床往顾默的方向拉了拉，“可是你看啊，这是我给你生的宝宝诶，是姓顾，是和我们两个血脉相连的人。”
顾默朝婴儿床看了一眼。
小家伙睡得酣然，粉嫩的嘴唇微微张着，是不是蠕动一下，这些天张开了点，肌肤雪白，小脸更是肉嘟嘟的。
顾默抱过他，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棉花糖。
林姜看着顾默的表情，口吻很轻，染着笑意：“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顾默点头，凝重的俊脸上扯出来一抹笑：“是的。”
顾默发现顾小乖不仅仅是长得最可爱，就连性格也是最可爱的。
六个月，他粉雕玉琢，顾默提前下班回家，趁着顾夫人给顾小乖冲奶粉时，把儿子给翻了过来。
顾小乖抬着头，四肢在空气中乱晃，还没有摸到平衡点，累的一张瓷白的小脸通红。
像是一只四肢不协调的小王八。
顾默没忍住，拿出手机给顾小乖拍照，看到了人，小家伙嗷嗷哭。
顾默照片都没拍完，就被顾夫人发现了。
她给了儿子两拳，并且在林姜回到家向林姜控诉了顾默的“恶行”。
林姜朝顾默伸手，“照片给我看看啊。”
顾小乖集结了两个人的优点，虽然是男孩儿，但是漂亮到了极致，经常被人当成是女孩儿。
顾夫人现在就是孙子奴，一小时看不见就浑身不得劲。
林姜看了一眼，说：“虽然看上去不太好看，有点像小乌龟，但是也绝对是最好看的小乌龟。”
“妈妈，你不要对阿默要求太严格哦，我把顾小乖生下来，如果阿默想玩，又不太过分的话，我还是要以阿默的想法为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