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虹母女没等多久新闻就出来了,虽然全程用的是杜某某、杨某某和罗某某、刘某某代替,江城市普通人家不知道说的是谁,可这事在钢厂已经传开,现在电视一播,厂里还会有人不知道吗?
就算不知道,明天大家一议论,岂不就人尽皆知了,他们一家算是出名了!
最让杨母受不了的是,在新闻里,丈母娘罗某某成了整件事最恶毒的人,所有的事全是她在背后操纵,事情发展成这样,是她贪图亲家钱财,用女儿孙子逼迫女婿造成的。
特别是看到胡大妈那张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痛斥她的脸,杨母恨不得一拳将电视砸了,顺便将那张脸也砸得稀巴烂!
她喘着粗气,指着电视大骂:“这个疯婆子,说胡话,我要去找她拼命!我不活了,我要她的命,她污蔑我!她跟我有仇!”
杨雨虹忙按住她:“冷静,妈,冷静!先听她说完。”
杨母这才咬牙忍住,看看胡大妈还能编出什么鬼话。
胡大妈倒没有再说什么,老何却上场了,更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杨母气得暴跳如雷:“造谣,她造谣,我去的时候她根本不在,我没说过这些话,她也没有!她瞎胡说,我要揭穿她!她败坏我的名声!”
杨母在电视机前又蹦又跳,指着老何一直骂到她发言完毕,才无力地垂下头,嘟囔道:“我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要这么造我的谣。”
偏偏周围群众和主持人不觉得这是造谣,一起怒斥她和杜明磊的行为,认为他们为了金钱,不惜伤害亲人,最后害人终将害己,不会有好的结果。
杨母绝望地看着电视,很想跳进去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才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捂着脸“呜呜”哭起来:“我冤枉啊,这些混帐趁我不在,睁着眼说瞎话啊,那个死老太婆太毒了,自己不出面,叫这些人造我的谣,我饶不了她!”
杨雨虹抱住她轻声安慰,却很不以为然:饶不了?你现在除了在这里痛骂,还能做什么?只怕明天早上全厂的人都知道你心思不正,一听说刘晓芸卖股票有了钱,丧心病狂地算计她钱财了。
唉,这一步真是不该走啊。
“怎么没有播那老太婆?”杨母突然想起刘晓芸来,忙问杨雨虹。
杜明磊她倒是看到了,虽然捂着脸,弯着腰,可那副怂样,就算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刘晓芸她是真没看到,她怕自己刚才骂得太投入,错过了。
“新闻里说太伤心了,应该回家休息了。”杨雨虹猜测道。
“她伤心?她伤心个屁啊!把你们甩开了,房子也收回去了,只怕在家里高兴得要死!”杨母又激动了。
电视里的群众和主持人可都是支持她和杜明磊断绝关系,收回房子呢,自己这一招真的走错了,如了她的意!
杨母懊悔不已,自己太轻敌了,应该多谋划一番,不该贸然出手,自己怎么年纪越大越沉不住气了呢?
她转瞬间又想到一个问题,胆战心惊地对杨雨虹道:“这事不能让你爸知道,要不然他饶不了我!”
杨父特别爱面子,在外面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要是自己媳妇名声坏了,连累到他,他揍起人来是不会手软的!
可惜杨母担心晚了,这个时候的杨父正坐在麻将室里,一脸懵地被众人嘲笑。
因为他跑得快,到麻将馆的时候,除了几个不回家吃饭,在麻将馆搭伙的麻友,并没有其他人来,他如愿占到了离风扇最近的那张桌子。
他没什么事可做,麻将馆又没有电视报纸什么的消磨时间,他只得闭上眼,用手指一张张摩挲麻将牌,看看凭着手感能不能猜对摸的是什么。
不过他的技术还不太行,正确率不到百分之五十,正在苦练之际,麻友们陆陆续续来了,因为位置好,他这张桌子最先坐满人,马上就能开战。
只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老头今天有点阴阳怪气,还没开始洗牌,便扁着嘴问他:“老杨啊,你家老婆子不是厉害得很吗?给你挣了那么多钱,家里只怕堆满了金山银山,你怎么还跟我们打这么小的麻将?”他抬抬下巴,指着包间,“去里面打大麻将嘛,这一毛两毛的你也看得上啊?”
杨父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家老婆子给我挣钱?什么时候?
他还没有问出来,旁边的那位大妈白他一眼,不屑地开口了:“有那么多钱还抠门得很,那账啊,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厘都不能少,也不晓得要抠多少钱才够?”
杨父也是有脾气的人,立刻火了,冲那大妈嚷:“什么我们家有那么多钱,你在说啥?我又怎么抠门了?”
那位大妈可不怕他,马上吼了回去:“你们家那老太婆算计亲家的钱,你会不知道?算计就算计吧,还想出那么烂的法子,当别人是傻子啊?跟你们一家人结亲真是倒霉!”
“可不是嘛,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天天对你笑眯眯和气得很,结果暗地里盯着你的钱包看,算计有多少钱能到他口袋里,太可怕了。”另一位麻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旁人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谁。
“听说为了算计亲家的钱,还在撺掇女儿闹离婚,这样的人家,不离干什么,要是我儿子,宁愿他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娶这种人家的女儿!”
打小麻将的都是些大叔大妈,退休工人,不是和杨父平辈,就是高他一辈,说起话来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毫无顾忌,一点不怕得罪杨父。
“这是怎么了?哪跟哪啊?”杨父一头雾水地望着他们,茫然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家老婆子哪里惹到你们了?”
“说什么你不知道?和你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人,你能不知道她是什么德性?装什么装,我就看得你这虚头巴脑的样!”对面那个老头见他不肯承认,气得把牌一扔,不跟他打了,“我不跟这种人打牌,脏了我的手。”
这话可就太重了,麻将馆的人全都停住手,转头看着他们,杨父面上下不来,也发起了脾气,上前拉住他:“把话说清楚,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路!”
他老头脾气暴躁,一扬手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什么清楚?你自己回去问吧,回去看吧,你们自己没有买股票,亲家股票买得多,你家老太婆眼红她卖了钱,上门找她要,亲家不给,她就女儿孙儿全叫回家,让他们跟你女婿离婚,把女婿逼得没有办法,只有回去威胁自己老妈,让她给钱,你家老太婆还出主意,不给钱就拿黑狗血泼她,人家肯定不答应啊,结果还真是一桶狗血泼了过去,说什么不给钱还泼,太可恨了!我跟你说啊,你们别泼了,直接去抢吧,拿把菜刀过去开抢保证比泼狗血快多了!”
杨父脑袋嗡嗡响,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旁边的人听了那老头的话,赶快制止他:“老姚,你可别瞎出主意,搞不好他们真拿刀去抢,到时候你可脱不了干系!”
“没错,这种人眼里只有钱,什么事干不出来,那亲家已经够倒霉了,你别火上浇油了!”
老姚扬着脖子,狠狠瞪着杨父:“你们要抢也别跑那么远找你亲家,来抢我吧,我不怕!”
“抢你干啥,你就几间破屋,这些人心眼凶得很,早一步步算计好了,可惜别人不肯当傻子,不上他们的当。”
杨父总算反应过来了,他们在说自家抢了亲家的钱,这可是冤枉啊,他家要真抢到了钱,他怎么可能打这么小的麻将,大热天的挤在这个小屋子里。
“你们误会了,你们肯定听错了,我们家没算计谁,也没有钱,你们看看我从头到脚像是有钱人的样吗?”杨父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厂里发的蓝色汗衫,和洗得败色的短裤问大家。
“你没有,你家老太婆有啊,这会儿就说不定关在屋里数钱呢。”
另一位牌友思维比较发散,马上分析上了:“也不一定,没准钱全给他儿子了,我以前就听说过,他们两口子把女儿女婿的钱都抢过来了贴补他那儿子,现在抢完了,没钱了,就开始抢亲家的钱,亲家又不是傻的,养儿子不说还要养亲家,没这个道理嘛!难怪他那亲家铁了心要跟儿子断绝关系,我看这关系就该断!”
“泼狗血那事就是这老两口想出来的,现在还好意思坐在这打牌,跟没事人样。”
有人又指着杨父和旁边的人讨论:“他儿子马上要娶媳妇儿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瞎了眼嫁给他。”
“也不一定,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搞不好都是一样的,以后大家关着门一块儿算计,看谁算计过的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整个麻将馆都讨论起了这个问题,杨父左听右听一句,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顿时怒气腾升,死老太婆竟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丢我的脸!
他没有心思再打牌,“砰”的一声站起来,离开那个最好的位置,冲出了麻将馆,去找杨母算账。
他气愤得四肢发抖,走路都歪歪倒倒,快要站立不稳,偏偏对面过来的行人,似乎在指着他说话,还有人在对着他冷笑。
“这是在议论我?这是在笑话我?”
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杨父赶紧埋下头,靠着路边一溜烟跑回了家。
杨母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正坐在自己屋里皱着一张脸发呆,心里盘算怎么去收拾无耻的刘晓芸,替自己讨回公道。
听到门响,她还以为是杨雨鹏回来了,也没起身去看,没想到防盗门“嘭”地一声被用力关上,震得整栋楼都在颤动,墙上也“簌簌”直往下落灰。
“这死孩子,晚上吃的铁啊,这么大力?”
她刚转头过去,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朝自己这屋来了,下一刻杨父铁青着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咦?你不是打牌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站起身,奇怪地问。
没想到杨父进了屋,随手关上门,二话不说冲上来就甩了她一个巴掌:“死老婆子,你想死自己去,别拉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