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的摇篮曲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是古老的机械音乐盒的质地,叮咚叮咚清脆悦耳。
这声音缭绕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天使烛台上有两层黑色蜡烛,火光摇曳。
这是一间法式洛可可装饰的房间,层叠粉色交织着暗金色,窗帘厚重密不透光,不知今夕何夕。
珍贵的羊毛地毯是来自波斯工匠的杰作,床幔上的卷草纹舒展精美。
天花板手工绘制,是天使吹响号角,天启四骑士降临的时刻。
壁柜分三层,放满了上世纪世界各地工匠精心打造的玩偶。
来自日本的和服玩偶,公主切黑发乌黑垂顺。
来自欧洲的少女们金发碧眼,陶瓷肌肤雪白,穿着各式洋装,层层叠叠蕾丝,堆砌在工艺繁复的裙摆上。
来自东方的玩偶们肤色各异,印度舞姬扭着丰润的腰肢,中国朝代各异的美女们
可惜短短几十年,这些国家地域都不复存在,现在有的是联邦共和联盟,没有国的概念了。
人类和候鸟都各处迁徙,寻找新的栖息地。
夏加尔人种成了最受欢迎的人类身体类型,他们身材比例适中,耐力惊人,对高海拔地区极度缺氧环境适应力惊人。可惜在上世纪他们籍籍无名,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姑娘和热情似火的拉丁美人,还有柔顺娇羞的东方黑发少女,才是最受追捧的。
摇篮曲叮叮咚咚反反复复,空气里粘稠甜腻的香气让人作呕。
之海头痛欲裂,胸口闷痛,低低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房间光线很弱,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她双手被绑在这间美丽房间的正中间,身下是一张法式绣花的卧榻,她双眼被一根宽蕾丝带遮住,隐隐约约也是能看见一些。
她正对面,是一张红黑织锦的皇帝椅,椅背高耸,扶手侧面伸出手指修长的手。
那只手拿着一根昂贵的雪茄,雪茄冒着袅袅白烟。
雪茄被缓缓举起,阿塞尔披散长发,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拿起雪茄,狠狠抽了一口。
他领口扣子松开,喉结明显动了动。
他重新换了一身崭新的洁白军装,他缓缓站了起来,真皮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动物皮革特有的声响。
一步一步,阿塞尔低下头,长发一缕缕垂下遮住眼睛,脸凑到之海耳边。
噗的一口,雪茄浓重的白雾被喷到之海脸上,之海猛地咳嗽起来,双手在背后挣扎。
阿塞尔有点嫌弃地站直了身体,和眼前的“玩偶”保持了距离,开始全方位欣赏他的“杰作”——
之海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过了,不是日常那几件灰色基本款毛衫。
是一件几十年前最流行的洛丽塔连衣裙,搭配暴力撑,露出纤细的小腿,白色带蕾丝及膝短袜,搭配玫瑰色的小鞋子。
之海看起来和房间里的玩偶没有任何区别,嘴巴涂了半透明的唇蜜,腮红从脸颊蔓延到眼下,玫瑰色眼影让少女双眼如泣如诉,有几个日产BJD娃娃神似她被绑住扭曲僵硬的姿势。
等之海咳嗽完,阿塞尔伸出手,扯掉了之海的蒙眼的蕾丝带。
之海环顾了一下这个精致的房间,慢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精致繁复的小裙子,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好看到妖异的男人,她觉得胳膊上的皮肤一阵阵起鸡皮。
仿佛下一刻,她的灵魂也不复存在,生命消失,和柜子上的那些玩偶一样,在这所灰尘都很停滞的房间里,静静坐在柜子里,莫扎特一遍遍回放。
阿塞尔看之海适应了房间的光线,开口说:
“你这样真的很美,一个精美的容器是不需要灵魂和生命的,乖乖听话,坐在房间里,你会得到食物和水,不听话,乱喊乱叫,一点都不乖!我就把你做成那些玩具!”
阿塞尔粗暴地捏住之海的下巴,强迫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环视了一遍房间里,上百个各异的人形玩偶。
之海吓到了,但是她努力控制情绪,深呼吸,她没有哭,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夜之间她仿佛成熟了不少。
阿塞尔从酒橱里拿出一瓶红酒,这是多少人从来没品尝过的佳酿。
“想喝么?”阿塞尔桀桀地笑起来。
之海闻到葡萄甜美的汁水芬芳,她吞咽了一下,嗓子肿胀难忍,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很久很久没有喝水了。
“……”之海没有吭声。
“想喝么?”
阿塞尔不耐烦地抓起之海的银色短发。
之海瞪着阿塞尔,把嘴唇紧闭起来。
“晦气!又是一个不听话的!”
阿塞尔暴躁地松开头发,把手指慢慢地往下摸到之海的额头,眉毛、鼻子。嘴巴。
这张本应该干枯爆皮的嘴唇涂了亮晶晶唇彩,诡异的亮着。
他一把将之海的嘴巴上的颜色涂抹到脸上,又将之海的领口扯起来,像扔一件玩具,之海轻飘飘地摔出去。
之海侧身滑出,努力双手撑在木地上。摔得不是很厉害,她脸朝向地板,这些地板是奢侈的胡桃木的,一块块手工拼接。
她握紧双拳,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发生了什么,怎么才能逃脱,可是自己竟然像一只待宰的兔子,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房间有什么?只有满橱柜的玩偶,一只贵妃榻,一把椅子,自己根本搬不动,写字台上可能有复古的钢笔或者……裁纸刀?
之海灵光一闪,转头淡定地回答;
“我听话,我喝。”
她忍住膝盖疼痛,慢慢站了起来,袜子膝盖处已经破了。
之海慢慢伸出双手,假意想接过酒瓶,余光往窗户边看去,桌上干干净净,只有几本诗集……
但是,玻璃酒瓶破了的话……
之海两眼光芒一闪,双眼盯住了酒瓶。
分神间,阿塞尔洞悉了之海的盘算,他把伸出的酒瓶举高收回。
之海有点急,凑过去想拿,几乎整个身体贴住了阿塞尔。
阿塞尔转动了一下手腕,紫红芬芳的液体冲出瓶口,酒整个泼在之海脸上。
之海狼狈极了,她闭眼摇头,挣扎着往后退。
阿塞尔一把拦住她后腰,强迫她面对自己胸前,一瓶酒就这样劈头盖脸地往她脸和鼻子泼上去。
之海她觉得胸口阵阵发紧,止不住地喘气,接着这股仿佛一只大手在胸腔扭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低头把自己满脸的紫红色液体往阿塞尔雪白的军装擦了两把。
“呵,我这个将死之容器,本就是这个世界多余的,多谢你送我一程,早登极乐。”
之海一手用力拼命推开阿塞尔的前胸,一手抓紧自己的领口,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你?”
阿塞尔有洁癖,他脸色一变,扯住之海的短发,往窗帘的方向走过去,仿佛那不是一扇窗户,而是一个通道。
他用自己的瞳孔对了一下窗帘上一个特殊绣花的宝石,是一个微型瞳纹采集器,瞬间窗帘自动拉开了。
之海看到窗帘缓缓拉开,目瞪口呆,窗户是假的,窗帘那头是一间巨大实验室。
周围放了几百具人体液氮罐,有男有女,液氮围绕着身体,幽幽泛着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