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杞觉得护工人整体看起来还行,又是和医院签的合同,她一直在医院里干活,积累了很多医院病人的护理经验,再加上被打护工的前车之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观察室里不能长时间停留,两人和杨毅飞母亲道别后离开。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施杞路上想起了回去老家的王桂兰。
“王阿姨最近怎么样?”
“给她找了个养老院工作。”
“徐州的养老院吗?”
“是,她除了体力活其它的也不会。徐州保姆的需求比南京少,大多数也是老人和孩子的家庭,她不敢去了。”
“养老院里可都是老人啊。”
“养老院里人多,监控也多,出事能说清楚。”
如果只有老人和保姆两个人,很难说清楚。
一些雇主会在家里装上摄像头,但像王桂兰在南京最后服务的那家雇主,老人的儿女也是老人,他们对摄像头这些设备属于知道,但不会操作的情况。
还有些雇主的家里装了摄像头,但当事故真正发生后,却发现摄像头没有正常运作,或者需要查询的日期当天已经被覆盖。
人们对孩童的耐心和呵护,在老人身上却寻不见。这些在养老院里却不存在,养老院就是专门服务老人的。
养老院的监控保存时间长,大部分都有专门的安保室,有特定的人在盯着每一个角落里时间的流动。
养老院内进行服务的护工也不只是一个人,普通的房间都是几个老人一起住,所以无论是护工的行为,还是老人的状况都能够有人互相佐证。
“我以后要是能开个养老院就好了。”
施杞想要帮助老人的念头在养老院里能更好地实现。
养老院的护工专职于护理老人,无论是对技能的集中培训,还是护工个人经验的积累,整体而言都要比家政公司的护工要更专业。
有些老人因儿孙忙于生活与工作而五人照顾,有些老人的儿孙也是老人。这些老人时常孤独无助,这些都能够在养老院里得到缓解,与此同时还能获得意想不到的乐趣。
“你想在南京开?”丁胜男问道。
“我想回老家去开。”
“需要帮忙找我。”
丁胜男跟着道,在她的语气中开养老院就像是买菜那么容易。
“那可是开养老院啊,你不会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人有目标是好的,有目标一直走总能实现的。”
在施杞的心中,愿望是可以说出口的,挂在嘴上或者写在墙上都行,它们是目标。但要说到实现,她从来没有将这些具象化地形成能够落实的计划。
施杞甚至不确定是否有这样的计划。
“你觉得我可以吗?”
电梯门打开,施杞和丁胜男一前一后进入,在电梯门重新关上时丁胜男开口道,“可不可以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自己。你得有信心,也要有行动。”
“我以前想考南京的大学,后来也没考上。”
施杞不觉得目标的实现是自己说了算的,现实里的困难那么多,各种细小的因素都会在不经意里跑出来钳制住一个人前进的双脚。
“但是我考上了。”
丁胜男说得毫不费力,但她当年却是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丁胜男的弟弟比她也就小五岁,因为丁胜男成绩优异,父母就一直盯着她让她给弟弟补习功课。哪怕她上了高中,准备高考的时候,父母也没有当回事。
在他们心里,儿子的前途才是前途,而女儿读书没什么用处。
“你一个女孩子那么要强以后怎么嫁人?”
“你弟弟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帮他以后我们家怎么办?”
“你弟弟以后出息了你也能嫁个好人家。”
丁胜男的身边没有鼓励和支持,父母对她的梦想毫不在意,还不断拉扯着她要向前走迈进的步伐。
丁胜男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争分夺秒地刷题看书,见缝插针地跑步锻炼身体。
她偶尔也会帮弟弟补习,条件是让弟弟把他的牛奶让给她,她需要营养支撑她的大脑和身体。
她没想过能不能考上,考不上怎么办。丁胜男的心里只有一个结果,她肯定能考上。
从徐州到南京,丁胜男胜利的喜悦很短暂,很快她就发现她的刻苦和好成绩在这里算不上什么。学校里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而很多人学得比她轻松,很多人毕业后的工作也比她好找。
丁胜男选择的土木工程专业,往后要对口的工作就是建筑行业。这行业里男多女少,因为很多岗位要实地考量,甚至睡在工地。
工地的条件有好有坏,好的也不过是那一间能够呆着的小房子。
出了那简陋的铁皮房,外面便是艳阳和寒冬,沥青和尘土。
丁胜男能吃苦,但公司领导觉得她不能。
他们觉得她细皮嫩肉的更适合做文员的工作,技术含量低,外出的几率小,可能发生风险的概率也小。
可文员的工作升职空间和事业发展的机会都不多,大部分只能凑合着维持生活最低的开销。
丁胜男的努力好像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她的学历能力和抱负,都没有能够施展的渠道。
“后来呢?”
施杞好奇地问道,丁胜男显然没有放弃,她现在做的就是建筑相关的工作,而且很成功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贵人。”
丁胜男口中的贵人是公司里的一个高层。她是公司的高级建造师,也是女人,而且年纪不小,接近退休。
据说那贵人当年也是南京的一个名牌大学走出来的,在男人堆的建筑行业里站稳脚跟,她结婚、怀孕、生孩子,包括快要退休,公司也找不到辞退她的理由。
她要技术有技术,要魄力有魄力,从不出差错。
“她后来就成了我恩师。”
丁胜男说完这句话眼里那一展宏图的亮光却熄灭了,她按下手里车门的遥控,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施杞也走到副驾驶的一边坐了进去。
“你们都好了不起,你恩师现在退休了吧?”
“早几年就退休了,公司又返聘,去年才真正退下去。”
施杞想到住在她楼上的那个老人,她也是退休后被医院返聘的。
在人才辈出的南京城,能被公司返聘的人业务能力得多强啊。施杞不禁在心里脑补起丁胜男恩师的模样。
在建筑场地上叱咤风云的女性,几十年如一日在沥青和尘土间游走。
“那也六十多岁了吧,再经常看工地什么的确实有点危险。”
施杞理解的丁胜男眼里的黯淡是因为惋惜,可六十多岁就是老人了,老人如果常去工地这些地方对身体健康不利。
“她不是因为年纪大原因退的。”
“那是因为什么?”
丁胜男犹豫了片刻道,“因为她的家里人,为了她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