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昨儿快晌午的时候,大表弟的确去找过我,跟我借了三万两银子。”
顾旸对借文蔚钱的事,供认不讳,“他跟我说他欠了赌坊三万两银子,利息每日要三千多两。我心想开赌坊的可不是善茬,不是想赖就赖得掉的,于是便让他拿了银子去把账还了。
我早朝回府,听说有人在吉祥赌坊与人发生冲突被刺身亡的事,想到大表弟,便派了肃秋去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大表弟竟然骗了我!他明明只欠了赌坊一万多两,剩下的他又接着赌了。”
文承畴听后,颤巍巍地指着顾旸的鼻尖道:“你啊你啊,他那样的人,你怎么能借钱给他呢?老夫不给他银子,便是不想他再去赌。”
“表兄弟一场,他又跪下来求我,我就借给他了。不然赌坊那边……”
“任他再大的赌坊,你让他来找老夫试试?看他敢不敢上门!”
“对不起,外祖父,孙儿错了。”顾旸挤出两滴眼泪,在文承畴面前跪了下来,“若是我知道借钱给大表弟会害了他,我定不会借的。”
这是魔鬼的眼泪吧?
文澜低眉顺眼,全程不动声色地看着顾旸表演。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太会演了,简直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这滴水不漏的说法,不知道在心里演练了多少遍。
反正他是看出来,文承畴半点也没怀疑他。
不知道文承畴得知真相后,可会后悔将顾旸送出去跟人学艺?
“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文承畴叹了口气,将顾旸扶了起来,“旸儿你有友爱表弟帮助表弟的心,老夫自是欢喜的。大房如今就剩澜儿一个男子,你以后便多帮扶着他些,让他把家里的担子挑起来。”
“祖父放心,我自会帮着二表弟的。”顾旸连忙道。
“祖父。”
文澜看向褚安良道:“咱家不是还有二叔吗?父亲和兄长走了,这个家将来理应让二叔来当才是。我一个庶子……”
“庶什么子?”
文承畴打断文澜的话道:“你明日就要入大长公主的族谱,也算是半个皇家人,比起好多嫡子都强,不可妄自菲薄了去。你二叔,老夫自有安排。”
他却没看见,褚安良原本因为文澜的话眼睛都亮了,心中对他甚是感激。可在听了文承畴的话后,眼神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他袖中的手,也不自觉握紧。
他刚满月就被送到褚家,改了姓氏,他于文家来说便是个外人了。
原本,他和妻子以及一双儿子在褚家过得好好的,哪知待外祖父和外祖母死后,他这个爹就迫不及待地让他回到文家,连同属于他的褚家财产,都一并并入了文家,却又不让他改回文姓。
之前大哥和他唯一的嫡子活着的时候,他是半点想法也没有,可如今他大哥和蔚儿都死了,他本来就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哪知,他的父亲宁愿交给一个庶子,也不愿交给他!
倒不是他瞧不起庶子,不管怎么说都是文家的骨肉。
可是庶子并没有继承家财的权力,他的父亲怎么就看不到他呢?
说他心中有他这个儿子吧,却从来不让他插手家中的事。
说他心中没他吧,他时常又把他叫到身边,嘘寒问暖一番。
现在他大约也想通了,他爹之所以不让他改回文姓,定是觉得他没在他身边长大,怕他和文家不是一条心,回来之前说的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就是假的!
不过是想骗得他的财产,供他的皇子外甥成大事呢。
至于许诺将来封他一个三品官,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兑现。
还有,他们真的能成事吗?
不行,他得好好为两个儿子谋划谋划,别到头来官没捞到,财也失了。
文澜微微垂着头,视线却落在褚安良握紧的手上,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恨吧!
怨上文承畴吧!
最好是父子俩斗得两败俱伤,那才好看!
文承畴在家一言堂惯了,他决定的事,旁人是无法更改的,是以,褚安良和文澜都没再说什么。
只见文承畴环视了比从前冷清了不少的前院一圈,下人们因为文蔚的死已经在忙着挂白幡和灯笼,许是感觉到府中的气氛不好,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来。
文承畴突然间悲从中来,“曾经热热闹闹的左相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让他重来一次,他定不会包庇嫡长子,让庶三子顶包。
那样就算人没救回来,他倒也不至于被罢黜。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他许久才收回心神,让褚安良和文澜各自回去后,带了顾旸去到了他的书房。
“明儿澜儿认亲,江大小姐定然会去,你要抓住机会和她相处,争取让她对你心生好感,到时候再跟你父皇提出指婚,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表妹那里……”
“老夫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即可,闲着没事的时候,多去陪你父皇吃吃饭下下棋刷刷好感。”
“多谢外祖父!”顾旸感动地道:“只是看着外祖父这么大年纪还为孙儿殚精竭虑,孙儿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既然过意不去,那就努力把顾氏江山给老夫抓在手里!到时候封老夫一个什么公什么王的,老夫的心力也就不算白费了。”
顾旸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但让他庇护文家却是真的,当即郑重应道:“外祖父放心,只要有那一天,不管是外祖父还是文家,都是大功臣!”
……
第二天一早,文心兰便被文承畴安排的人送往了云罗寺,连她兄长的葬礼都不需要她出席。
文蔚的葬礼由褚安良负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另一边,文承畴亲自带着文澜前往大长公主府,参加认亲大礼。
……
江宝翎吃早餐的时候,前去保护文心兰的羽五回来了。
不等羽五开口,江宝翎便问道:“羽五你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文承畴要有行动了?”
“正是!”
羽五恭敬地垂首,“文蔚的死导致文大夫人疯了,约莫两刻钟前,文心兰被送往云罗寺,为死去的文蔚点长明灯,替文家祈福。”
“你再多安排几个人去,务必保护文心兰的安全。”
“是。”
羽五刚退下,铃兰拿了一封信进来。
江宝翎也没心思吃东西了,接过信回到内室,展开后一目十行看起来。
信是文澜写的,上面写了文蔚去找顾旸的事和他对文蔚之死的怀疑,以及顾旸对文承畴说的那番话。
文蔚之死,她和卫陵昨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不得不说,顾旸足够狠,也难怪他前世会成功。
这一世,他想登上那个位置,不啻于做梦!
江宝翎讥讽一笑,将信烧了,喊了铃兰知画等人进来,为她梳妆,准备前往大长公主府参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