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世学说完那话,让手下的人去寺中各处搜寻一番,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这边,他则立即亲自展开调查。
只是废墟上一片狼藉,之前玉琉璃说的桐油味极重,在经过长时间的焚烧后,只余浓烈的烟尘味和一股子焦味,旁的早已不复存在。
哪里还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很快,钱世学又将云罗寺的僧人和留宿在寺里的香客,全都集中了到了隔壁的空院子里。
因为不是什么节假日,香客不多,除了玉琉璃主仆几人和云氏这边的人,也就十多个。
男香客只有两个,其他都是女香客。
钱世学一一询问后发现,除了云氏和玉琉璃来自京城的世家之外,都是东楚国的普通百姓。
他们多是各地慕名前来的商人或商人家眷,毕竟在寺中住一晚要五百钱,对普通百姓来说并不便宜,自然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寻常百姓也就一两个,都是多年不孕,去年在这里求子应验的妇人前来还愿的,因为路途远,才在寺中住一宿。
哪知竟遇到这样的事……
询问下来,商人和商人家眷以及两位妇人和文心兰莫说没有交集,便是见也不曾见过她的面。
这也就和寺中僧人的话对上了。
从寺中僧人那里得知,文心兰除了来的第二天去听过一次慧清方丈诵经外,再不曾出过门,寻常就在屋里抄抄经书。
抄好的经书,则让丫头拿到前面的大雄宝殿去供奉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再带回府供奉在自家的小佛堂。
也就是说,只有同来自楚京的玉琉璃和云氏,勉强和文心兰沾得上边。
但这二位一个是镇国公府的当家夫人,一个则是镇远将军府的小姐,会去害一个已经是白身的文家人吗?
至于云罗寺的僧人,共有五十六人,除了慧清大师和四个方丈大师是独立房间外,其他僧人都是几个人睡一个房间,相互证明对方在起火前并不曾离开过房间。
想来,文七小姐的死,多半是意外了。
他这想法刚刚升起,便有手下的官兵抱着一摞碎陶片匆匆跑来,“钱大人,卑职在烧毁的院子后面没多远的一口废井里找到了几只碎掉的陶罐。”
陶罐被钱世学一一摆放在地上,蹲下身开始研究起碎片来。
陶罐的碎裂处很新,应该就是最近一两日摔裂留下的,桐油的味道不用细闻便能闻到。
另外,在陶罐的底部,有赵氏油坊的字样。
他起身看向一旁的慧清方丈,问道:“慧清大师,贵寺可是从赵氏油坊购油?装桐油的陶罐一般怎么处理的?”
“采购的事乃是老衲的师弟慧远负责。”慧清方丈说着,转向一个矮矮胖胖的和尚道:“慧远师弟,你给钱大人说说。”
“阿弥陀佛。”
慧远方丈站出来,朝钱世学打了个佛偈道:“赵氏油坊开在楚京城里,去京城六七十里路,买油太不方便,还贵。梁氏油坊物美价廉,又离云罗寺近,自十二年前苏城的梁氏油坊开起来后,寺中的桐油都是从梁氏油坊购买。
而用过的陶罐都会存放起来,由梁氏油坊回收回去,能省不少钱。
桐油易燃,未免发生意外,我们寺里便在云罗寺的后山,单独建造了一处青石房子作为专门存放桐油的库房。
寺中十多天前才购置了一批桐油和香油,共有一百罐。运回来后都存放在库房里,用掉的陶罐也都在库房。这些碎裂的陶罐,颜色比梁氏油坊的陶罐颜色浅些,并不是我们寺中之物。寺中购买的任何东西都是有记载的,大人可遣人与老衲一同去查验。”
钱世学立即派了人跟着慧远方丈前去核验。
约莫一刻钟后,那人回来道:“回大人,慧远大师说的都是事实,库房里的空陶罐和装着桐油香油的陶罐一个不差,正好一百。”
一得到证实,文承畴便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拍着腿哭天抢地地道:“兰儿啊,你死得好惨啊!钱大人,还请您怜惜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查出凶手,告慰老夫那可怜的孙女在天之灵!”
“外祖父,您老别太激动,身体要紧。”顾旸说着,再次将他扶了起来,“您要相信钱大人一定能查出凶手,为兰儿讨回公道。”
文心兰虽是白身,却是三皇子的未婚妻,还是奉旨成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钱世学想不负责任都不行。
排除寺里那些和文心兰不认识的香客和有证人的僧人,他把目光放在了云氏、玉琉璃和慧清大师几个单独居住的方丈身上。
慧清大师当即道:“钱大人,老衲乃云罗寺的主持,云罗寺就是老衲的根和命,老衲怎么可能在寺中杀人,影响云罗寺两百年声誉呢?寺中无故死人,这怕是老衲最不想看到的事了。”
慧远大师之外的几个方丈也附和道:“菩萨在上,云罗寺就是老衲几人的根,老衲等也绝不会做出败坏云罗寺声誉的事来!”
等他们说完,慧远大师才道:“再说,老衲等人有什么理由杀害文小姐呢?文小姐来云罗寺已经有十八日,老衲等人若是想杀她,哪里需要等这么久才出手?”
说着,将目光放在云氏身上道:“倒是镇国公夫人一来就发生这样的事,不得不令人深省啊。说起来,镇国公府的护卫个个身手不错,他们想要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房里不知不觉地倒上桐油,不是难事吧?”
江遇蹙着眉头看向慧远道:“慧远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到提出这个疑惑的会是文承畴,却没想到是慧远方丈。
“施主贵为镇国公府公子,不会听不懂老衲的话吧?”
“你……”
饶是江遇脾气再好,也被气得不轻,也不用敬称了。
“遇儿,你不要说话。”云氏喝住江遇。
文承畴瞠着一双老泪纵横的眼睛看向云氏,“镇国公夫人,这事……”
接下来的话,他似乎不敢说出口,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云氏淡淡地斜了文承畴一眼,冷眼看向慧远大师道:“慧远大师,你们没理由杀害文小姐,难道本夫人就有理由了?你倒是说说,本夫人堂堂镇国公夫人,庆国公的嫡长女,为何要做这样自毁名声的事?于本夫人又有什么好处?”
说着,她冷笑一声又看向慧清方丈,“没想到本夫人的侍卫为了救火忙碌了一晚上,让云罗寺不至于变成一座废墟,竟然被云罗寺的方丈如此诋毁!镇国公府一年五千两银子的香油钱捐到云罗寺,是喂了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