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京城的府衙设在东城,京城的衙门,不管是占地还是排面,比州县的衙门大了气派了不是一星半点。
在衙门的大门两边,各放了一只红漆木的架子,架子上则搁置着一面大鼓。
左边的小鼓是鸣冤鼓,乃百姓平时鸣冤用的。
右边的大鼓比起鸣冤鼓大了不止一倍,鼓面足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架子上的鼓槌更是有成年女子手臂那么粗、那么长。这叫做登闻鼓,供有重大冤情者申冤所用。
按说登闻鼓一般是放在皇宫外的,只不过东楚国的开国皇帝既要忙于收服人心,又要整顿朝堂,根本就顾不过来老百姓的事,于是便将登闻鼓挪到了府衙外,统一由府衙的府尹处理。
“咚——”
辰时半,府衙的门刚刚打开,右边的登闻鼓便被人给敲响。
一下又一下,那咚咚咚的沉闷声音透着历史的厚重感,每一下都能敲在人的心上,几乎传遍了半个楚京城。
是以,这一响,无数的百姓也是精神振奋,纷纷往府衙这边涌来。
连皇宫里正上早朝的朝臣们都听到了,连同皇帝顾凯璆莫不是虎躯一震,纷纷转身望向朝堂外头。
这登闻鼓,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被人敲响过了。
这是除了啥了不得的冤情,才去敲登闻鼓啊?
“大胆,登闻鼓也是你们能敲着玩的?”
开门的守卫乍然听到鼓声,感觉耳膜都被刺痛了一下,还以为是有人敲着登闻鼓玩儿,原本惺忪的睡眼蓦地睁大,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骂骂咧咧地跨出了衙门的大门,想将人呵斥一顿再赶走。
他拐出门,看到的是一个打扮富贵、瞧着年纪不大的女子,她双手各拿着一根比她手臂还粗长的鼓槌,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大鼓。
那娇娇软软的身躯,仿佛随时都能被鼓槌给压垮,让人恨不能上前帮她敲。
这位,是哪家的小姐吧?
守卫有些懵逼,他好像得罪不起啊!
他余光瞥见,在女子身后一丈开外的地方,并排站了好几个年轻男子。
侧头看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男子年龄在十四五到二十一二之间,个个身姿挺拔、容貌出众。
呃,不对,在那边最边上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萝卜丁,生得也是唇红齿白、朗眉星眸的。
这……
这不是镇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吗?
那这位敲鼓的小姐,光是侧颜便优越得让人想入非非,该不会就是那位貌若天仙的镇国公府大小姐吧?
看这几位公子个个皆是一副守护者的姿态,那这位小姐的确是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江宝翎江大小姐无疑了!
认出敲鼓的人后,守卫神情一震,再不敢多话,转身就跑回了府衙。
因为他的动作太快,还险些被门槛给绊倒。
他趔趄着稳住身形后,直奔后院而去,一路跑,一路喊,“大人,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来敲登闻鼓了。”
府衙虽然每天定时打开定时关闭,但鲜少会出现一开衙门就有人上门鸣冤的情况,再加上他们的上峰钱世学是个十分能体恤下属的人,捕快们经常办案到处跑,深夜才回,便许他们晚起。
一般都是衙门开门的时候,一个个才慢慢地爬起来洗漱、吃早餐等。
听闻镇国公府的江大小姐敲登闻鼓,一个个顿时麻利的穿衣洗漱。
钱世学听到守卫的话,这时也扶着官帽匆匆从屋里赶出来,“大伙儿动作都快些,这位可不是一般人。”
他嘴上说着,心中直犯嘀咕,江大小姐含着金汤匙长大,生来就是江家的宝,能有什么冤屈需要敲登闻鼓的地步?
她可知敲登闻鼓告状,要先挺过杖刑?
“是!”
钱世学带着一群捕快疾步迎了出来,江宝翎手中的鼓槌却没有停止敲动。
她一下一下敲得认真,足足敲了十八下,才停了下来。
冤情越深,敲的次数越多。
十八下,乃是极致。
就这片刻时间,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百姓,其中不乏前来打探消息的世家的下人。
钱世学走到江宝翎跟前,朝江家几位公子拱了个手,这才转向江宝翎小声问,“江大小姐可知敲登闻鼓的后果?江大小姐若是不知,本官可当着今日的事没发生,还望江大小姐三思。”
江宝翎粲然一笑道:“知道,杖责二十嘛,挺过去了才能进去告状。”
说着,她回头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百姓,压低了声音,“钱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么多人看着,钱大人想帮我瞒过去怕是也不能了,钱大人秉公执行便是。”
钱世学见她执意如此,微微叹了口气道:“那请江大小姐和诸位公子随本官进衙门吧。”说着,又对捕快道:“去安排。”
捕快们立即便跑回衙门,快速的准备好杖刑的杖尺和刑具,安置在衙门的中庭。
百姓们十分好奇江大小姐告谁,又是什么缘由,钱世学接了案子,他们也不肯离去。但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开审案,暂时不敢进去,便守在大门口。
京城的衙门大门足够大,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有不懂的围观百姓问道:“怎么还要准备刑具呢?这是用来打谁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东楚律法明确规定,凡敲登闻鼓者,自己要先受二十杖刑,受的过才能登堂告状。”
那人说着感叹道:“我还以为江家大小姐敲登闻鼓告状,这杖刑要免去呢,没想到跟咱们老百姓竟是一视同仁啦!”
“那江大小姐娇娇软软一个女孩子,能挺过去吗?”
“挺得过去就挺,挺不过去只得认命,便是皇子也不得例外!”
“她敢敲登闻鼓,必定有很大的冤屈吧。”
“应该是吧。”
“……”
但所有人都跟钱世学一样,想不通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来的冤屈。
……
钱世学深深看了江宝翎一眼,走到行刑的衙役跟前,小声道:“一会悠着点,别真给人大小姐打死了!到时候就算是镇国公府不介意,全城的老百姓也不答应!”
“是。”
他这才走到大堂,在公案后坐了下来,啪的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何人,缘何敲登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