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顿时闭口无言。
她和儿子孙子已经出事了,女儿和外孙可不能出事。
不能让报应报到她的女儿和外孙外孙女身上。
江宝翎别开脸看向上方,扬高了声音,“我四告颜氏杀害惠老姨娘的儿子,和欲图谋害江氏全部男儿!”
颜氏本来准备不再开口的,哪知江宝翎居然把已经了解的事也搬了出来,辩驳道:“惠老姨娘明明是我身边的厉妈妈引进湖里淹死的,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
“呵,当初我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装着相信了你的话,顺便断了你的左膀右臂。”
江宝翎道:“钱大人,从颜氏身边亲近的人口中得知,若是当年我外曾祖父没有执意将父亲和二叔接到许国公府抚养,颜氏还会向他们下手!她所图所谋,乃是整个镇国公府!”
筱姨娘都去佛堂了,她就没必要把人给供出来了,不过有厉妈妈在,颜氏这条罪状自然是跑不了。
许是太过震惊,观审的百姓们竟是倒抽一口凉气。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是他们走眼了,还是颜氏太会做戏了?
表现得无欲无求的她,一颗心竟然这般大!
她知不知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镇国公府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威望,乃是江家先辈一手打下来,再由后辈流血坚守,才会百余年不衰。
颜氏即便将镇国公府算计了去,能守得住吗?
旁人怎么想,江宝翎不知道,她又道:“我五告江远在事情暴露后,潜入我的院子欲掐死我后逃逸,被乌衣骑发现,他心知杀了我必定逃不掉,便挟持我做人质,还敲诈镇国公府十万两银子。”
当然,银子最后并没被拿走,罪状还是要给他列出来的。
“六告江靖安在逃跑的途中,险些杀了我,得亏肃王殿下路过救下我。江靖元的腿便是在那个时候被我刺伤的。试问对于一个想要杀你的人,谁能心慈手软放了他?还大度地给他请大夫疗伤?”
“自然是不能的。”有人道:“放在我身上,当时没有杀他已经是仁慈,还放了他!做梦吧。”
顾旸看着这样咄咄逼人的江宝翎,发现她和他这些日子了解的她很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
是什么让她有如此大的改变呢?
忽然,他脑子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一个画面——
在将来的某一天,江宝翎拿着一把剑,指着他的心口。
顾旸忍不住甩甩头。
不能够吧?
他和她无冤无仇的,她何以会那样拿剑对着自己?
“来人,把状纸递上来。”钱世学道。
立即有衙役上前将江宝翎手中的诉状和之前刘蓝氏等人写下的证供给递了上去,厚厚的一叠。
钱世学大致看了一遍后,道:“江大小姐,诉状可能是你的片面之词,证供也有可能是你伪造或者逼着人所写,考虑到时间久远,物证难以寻到,你可有人证?”
“自然是有的。”
听到江宝翎说有人证,颜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蓝氏,也是唯一能想到的。
但时间久远,她又没有留下任何物证,刘蓝氏一个人的口供不足为证,大可以如钱世学所言,咬定江宝翎逼着她伪造证词,如此她是不是便可逃过这一劫?
在颜氏心中窃喜之时,江宝翎再次朝外喊道:“江同江舟,带她们上来。”
不多时,江同江舟各自带着一个老妪进来,身后还有两名乌衣骑抬着一张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瘫痪的厉妈妈。
颜氏回头。
刘蓝氏很好认,除了头发白了些,人胖了些,眼角和额头上多了几根皱纹外,没有太大变化。
倒是厉兰桂她就见过一次,没认出来,正在记忆中搜寻她是谁的时候,赫然看到她身后椅子上的厉妈妈,顿时愕然地睁大眼睛,扣脸的动作一顿,“清荣,你居然没死!”
一个多月不见,颜氏变成这副鬼样子,很是让厉妈妈震惊了一把,但颜氏的话,显然有些激怒了她。
什么叫“你居然没死”?
她没死,她很失望是吗?
她是她的仆人不假,但谁规定仆人就一定该死?
若是值得,死了也就死了,可偏偏她发现这个人,不值得她为她死。
厉妈妈垂眸没再去看她,只道:“老夫人,老奴当时还有一口气,是大小姐拜托风神医将我救了回来。”
一听是江宝翎救了厉妈妈,颜氏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她救了你?她为什么要救你?别忘了,当初是就是他们祖孙要打死你的!”
说着,她意识到什么,眼睛大睁,“清荣,你是来指正我的?我孙儿还在外面,你……”
“啪!”
不等颜氏说完,钱世学惊堂木啪地拍在公案上,厉声喝道:“江颜氏,你是想恐吓证人吗?若是江大小姐所告属实,江远罪不至死,但若是继续犯错,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颜氏不敢再说什么,刚刚还侥幸的心理,这会也歇了菜。
她干下的所有事,厉清荣都一清二楚,也都参与其中。
她知道,她这次在劫难逃。
只是她竟没有看出来,江宝翎从那个时候就在筹谋着给许清婉那个贱人报仇!
真是小看她了!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刘蓝氏跪在地上,额头点着地面道:“民妇刘蓝氏,自丈夫死后,便以接生为生,在京中小有名气,如今已有四十年。当年镇国公府的大爷和二爷便是民妇接的生。”
她说完,厉兰桂看了一眼堂上坐着的许国公,便也五体投地道:“民妇厉兰桂,曾是许国公府老国公夫人身边的婢女。”
厉妈妈半身不遂,钱世学特许她坐着。
只见她低垂着头道:“民妇厉清荣,十一岁时进了文昌伯府,因缘际会跟了文昌伯府的二小姐颜熙真,也就是被告颜氏。直至一个多月前,颜氏杀害惠老姨娘儿子的事被暴出来,民妇为了她,将这事认了下来,之后被罚了杖刑。
镇国公府的人都以为民妇死了,便将民妇丢到了乱葬岗,是江大小姐无意中发现民妇还有一口气,让风神医将民妇救了回来,为报江大小姐救命之恩,民妇愿改邪归正,指认颜氏。”
这个“改邪归正”就用的妙,让颜氏半张脸都变了颜色。
她一骨碌爬起来就要扑向厉妈妈,被两个衙役给抓住。
她在他们手里挣扎着喊道:“厉清荣,她对你有救命之恩,我就没有了?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我娘给打死了!”
厉妈妈淡淡地道:“老夫人,你救我的恩情,我这些年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早就报完了,且为你赔上了一条命。”
说着,她抬头看向颜氏,眼中满是愤怒,“可你若是有心去为我‘收尸’,早就该发现我没死!又何至于有今日这样的场面?你若是念及你我多年主仆之情,当差人去看望一下我的一双儿女!
然而,你没有!
在你心目中,我就只是一条对你忠心的、不求回报为你做事的狗!你高兴了,便赏我两根肉骨头。你有难了,我就得拿自己抵上!一旦身死,便没了价值,我的儿女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我娘花银子买回来的,为我做事为我抵命不是应该的吗?”
“啪!”
钱世学拍下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说与之无关的事。刘蓝氏、厉清荣、厉兰桂,你们写下的供词可属实?”
厉兰桂和刘蓝氏道:“民妇所言,也都属实。”
厉妈妈亦道:“大人,民妇以性命担保,供词上字字属实,若有一字虚假,来世做猪做狗,不得好死。”
话落,她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民妇还要补充一点,江靖元和江嫣皆是颜熙真和威远将军麾下的马征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