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短短半个小时内,医生下达了五份病危通知书。
时幸签字的手都沉重地抬不起来,她一向引以为傲的那手字,变成了一种压力,压的她颤抖。
远远的,有警察走过来,看见失魂落魄的时幸,轻声询问。
“你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接到报警。你是时运的家属吧?”
“是,我是他姐姐。”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能不能接受我们询问?”
时幸直直盯着对面的玻璃窗,什么都没说。
根据护士的描述,警察大概猜到了伤情,对于时幸现在的情况也表示理解。
“据我们初步了解,你弟弟是被人故意打伤的。你知道你弟弟有什么仇人吗?或者你们的父母有没有惹到什么人?”
时幸撑不住去了,嘴唇都在颤抖,她害怕,怕极了,要是时运醒不过来,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时运大好的未来啊,明明只差几天,时运就可以去外省实现他的梦想。
前一次被打,已经足够提心吊胆了,这次,她真的害怕。眼下这情况,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褚黎。
可是褚黎又以什么身份出现呢?她又有什么理由打扰他呢。
她不能让人打压到地里,必须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只见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深深闭了一下眼睛,很快眼神变得清明。
警察都对她的镇定速度表示惊讶。
一个警察指了指时幸的肚子,另一个警察微微摇了下头,“先坐,我们坐下说。”
时幸执拗地趴在玻璃上,说:“你们问吧。”
女孩如同强弩之末,透过玻璃的反射,他们清楚看见时幸脸颊的泪珠。
晶莹剔透,欲落不落,彰显主人的坚强。
终究看不了这种场景,警察善解人意地说:“这样吧,你先守着病人,等他醒了,联系我们,我们先去调查一下监控。”
“不用,我能提供一下线索。”时幸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口齿清晰地说道。
“我们没有父母,我弟弟很乖,没有惹到人。我建议你们去调查一下苏青青,她被抓入狱了,现在可能是在逃人员。”
时幸冷静开口,倒是让两个警察有些吃惊。
时幸想不通还有谁能如此伤害他们姐弟俩,唯一的可疑就是苏元辰。
苏元辰不是傻子,她能查出自己做的事情,这件事,她有点后悔,没想到,苏元辰还有蹦跶的力气。
“好,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两个警察有了调查方向,由于这是一场严重的故意伤人案件,所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守了一晚上,时幸眼里都熬出了红血丝。
夏言得知消息,风风火火赶来,不断拍着时幸的后背试图缓解她的恐慌。
此刻的时幸,发丝凌乱,双眼红肿。加上瘦削的身体,看起来,比医院那些病人还脆弱。
夏言好不容易用孩子做借口,哄睡了时幸,一个厕所回来,时幸又守在了玻璃前。
整整一晚上,时运终于出了抢救室,平稳地躺在病床上。
两人松了口气,夏言去帮时幸打饭,时幸则一眨不眨地盯着时运。
头上是厚重的绷带,鼻子里是透明的塑料管,一动不动,就那么躺着。
如果不是那三条线趋于平直的线,时幸真怀疑时运走了,丢下自己走了。
胃里一阵阵抽搐,时幸知道,她的病加重了。
双手摸向肚子,眼里带上一点柔和的光,时幸轻声说:“孩子,你要坚强一点,坚持几天,妈妈和舅舅一起陪你,坚持啊。”
突然,病房里响起了机器的蜂鸣声,时运心脏停止跳动。
时幸慌乱摁铃,跑向病房外,大喊,“医生,医生,快来啊。”
谁都没想到,瘦弱的女孩子会有如此声嘶力竭的时候。
一大帮医生跑到了病房,在时运身上摆弄着各种管子,说着专业术语,那些离她很遥远的仪器,全部被放到了时运身上。
时幸的手机响了,是褚黎。
“褚总…”
时幸的声音不对劲,比以往更加小声,听起来有气无力。
褚黎咳了一下,问:“你在哪儿?”
“医院”
“在医院做什么?”
“时运病了。”
褚黎不置可否,想想也是,除了时运,还有谁能让时幸这样。
“过几天爷爷七十大寿,你能来吗?”
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竟然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时幸没听出来,她现在一心只关心时运,“褚总,不好意思,我没时间。我会给爷爷打电话,多谢你告诉我一声。”
“嗷,那……”
“嘟嘟嘟”
时幸已经挂断了电话,忙音使得褚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求,也见识过时幸的冷漠,没想到,最后一把还是赌输了。
时运被判断脑死亡,和植物人没两样,更坏的是,他身上器官没了仪器就会衰竭,医生让时幸做好准备。
时幸心怀希望,看着被抢救回来的时运,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时运,你努力啊,大好的前途等着你,我需要你。”
苍白纤细的手握上时运僵硬的手指,传递温暖,祈求有奇迹发生。
苏元辰打听到褚老爷子办大寿,像是蚊子见到血,闻风而动,对褚黎和褚老爷子的怨恨也随之加剧。
她现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看看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和手,再看看远在监狱的苏父,恨不得将人生吞。
“褚哥,我不想这样的,是你逼我的,到时候是生是死,全靠运气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狠毒。快速给她的合作伙伴,高为武,打了个电话,“怎么样了?”
那边的声音异常空旷,嘿嘿的笑着,听的人毛骨悚然,“那臭小子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夏言一直陪着时幸,顾亭臻四处为时运寻找方法,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可是,时运还是没醒。
时幸异常冷静,不慌不忙地缴费,去警局询问进度,甚至,饭都是按时吃的。
如果不是她行尸走肉的状态,任谁都看不出她现在还有个重危的弟弟。
夏言见状,眼泪哗哗流,她知道,时幸已经强撑着不行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时幸的胃癌恶化加剧,在几人不分昼夜守着时运的时候,时幸忽然昏倒。
发生的猝不及防,让夏言和顾亭臻惊的破了音。
“时幸,时幸,不要睡,时幸!”
顾亭臻不断叫着时幸的名字,时幸睁眼凄惨笑了一下,说了个孩子,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很快,时幸也进了急救室,医生说时幸的癌细胞扩散的很快,现在必须进行手术。
夏言哭着看着要医生救她,顾亭臻却犹豫了,只因为时幸说的孩子。
“如果现在吃药,对病情只有一点延缓的作用,但她身体不适合药物治疗,病人不同意做手术,不同意终止妊娠,我们,还是尊重患者吧。”
顾亭臻的一番话让夏言猛然清醒,对,时幸现在怀孕了,这孩子,是时幸的惊喜和支撑……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顾亭臻摇了摇头,望着手术室,发现能有时幸这么个朋友,还真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