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幸的葬礼就这么在无声中完成,众人都走了,留下褚黎一个人站在时幸墓前,久久伫立。
风雨来得有些猛烈,雨伞一不小心被吹走好远。
夏言不忍心,回头看了一会儿,拿着自己的伞走到了褚黎身边,说:“回去吧,你这样,时幸也不会回来。”
褚黎没有说话,凝视着墓前的玫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给她送玫瑰花吗?”
夏言表示不理解。
褚黎将伞朝墓碑挪了挪,说:“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认定她是朵带刺的玫瑰,坚强独立有想法。”
“后来,在接触中,我更发现她是个有仇必报,敢爱敢恨的小丫头片子。”
“你既然知道她敢爱敢恨,为什么还要欺负她?”夏言替时幸打抱不平,想狠狠扇他两巴掌。
“你比时幸年长,阅历比她丰富,很容易就能看透一个女孩子的心,时幸在你面前,伪装的再好,你都能看出来,对吧?”
褚黎没有否认,更让夏言憋屈。
“你应该知道时幸很爱你。”
“嗯,一开始不明白,后面明白了。”
夏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像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一道闪电劈在树上,照亮了半个夜空,夏言吓了一跳,雨水撒了褚黎一身。
只因为,刚刚,在闪电的方向,她看到了时幸。
夏言摸着自己的心脏,缓了缓,再次向那里看去,什么人都没有。
怀疑自己多心,又将目光看向树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她扭了好几次头,最终看向了墓碑。
她不知道,时幸正站在远处,漠不关心地注视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对褚黎此刻表现的深情觉得有些好笑。
时幸身后的男人给时幸打了把伞,说:“小姐,回吧。”
时幸从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体,所以没有丝毫犹豫,利落转头。
不知是不是身体还没有缓过来,她觉得转身的一刹那,浑身上下有些颤抖,手脚软软的,没有力气。
男人似乎看出了时幸的不适,说了句抱歉,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送到了车子里。
雨水滴在时幸手上,时幸撑开手掌,任由雨滴打落在掌心,溅起一朵朵水花,冰凉刺骨。
时幸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肃北的,只觉得身体像是漂浮在半空,完全落不到实处,很虚,让人很不踏实。
躺在松软的床上,时幸陷入了昏迷,高烧不退。
叶启明直接将手里的杯子砸到了之前给时幸撑伞的男人身上,气愤地一脚踹到他肩膀,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让你保护小姐,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男人坚毅地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叶启明看时幸纤细的手背又被扎了好几针,更加心疼,将所有怒气发到了男人身上。
“叶文,这个人,趁早打发掉。”
叶启明身边窜出一个矮矮小小,毫不起眼的男人,怨恨地瞪了男人一眼,说:“阿泰,赶紧跟家主道歉,不然我都保不住你。”
男人看着床上的时幸,卑微地说:“老爷,对不起。”
名叫阿泰的男人捂着肩膀,沉默地端正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叶启明还想说什么,医生打断他们,让他们出去聊。
被打断后,叶启明的怒火消了一点,没有搭理地上的阿泰,径自走了出去,临走鼻子还哼了一口气,看起来十分无语。
阿泰被医生剜了一眼,也自觉起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屋子里只剩下浑浑噩噩,不断做梦的时幸。
时幸这副身子一直反反复复的,从来就没有好透过,所以,一病起来,来势汹汹,足足折腾了两个多星期。
等她彻底清醒的那天,已经完全进入深秋了。
即使盖着被子,都能感受到秋雨的寒冷。
她稍稍一扭头,一眼就看到了时运。
时运正趴在桌子上看电脑,皱着一张脸,很暴躁地敲打着键盘,想到时幸,又缓缓放下了手。
“时运?”
时运很自然地应了一声,随后惊喜地跳起来,说:“姐,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好久。”
时幸身体有了力气,看到手臂上的留置针,说:“怎么还要打针?”
时运挠了挠头,“是营养针。”
他是求了叶启明好久,才让他松口,瞒着所有人悄悄来到肃北,只因为,他想看着时幸醒过来。
褚黎来看时幸那晚,叶启明就和时幸商量了这个计划。
除了时运,还有叶家少数几个核心参与人,瞒过了所有人。
所以,这次的时幸,是真的长辞于世了。
“姐,爸想……”
“你叫谁?”
时幸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懵。
时运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哎呀,姐,反正迟早要改口,我就先叫了。”
时运缠着叶启明,唠叨了很久,叶启明都不同意,于是,他破釜沉舟叫了句“爸”,没想到,叶启明还真同意了。
听到时运叫他的那一瞬间,叶启明这个大男人僵在了电话一头,要不是时运大喊,可能人还沉迷在那一声“爸”中。
时运话还没说完,叶启明直接闯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时幸,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坐在床边,叶启明打算和时幸话家常,拉近距离。
不过,貌似,时幸和时运都不太配合。
“阿笙,绵绵”
时幸偏头看了眼时运,时运挤了挤眉毛,表示无所谓。
再看叶启明,乐得眉开眼笑,又叫了一遍,说:“你们已经被纳入族谱了,就叫叶笙,叶绵。”
叶笙是时运的名字,叶绵是时幸的名字,叶启明觉得,女孩子就要绵软一点,所以让魏落老爸取了个娇滴滴的名字。
不得不说,魏落挺有预感,一听这名字,就觉得不符合时幸,结果,还真是。
时幸直接跟叶启明挑明,说:“回叶家可以,身份证上叫叶绵也可以,但是,私底下还是要叫时幸。”
叶启明有些头疼,那这姓名改得有什么意义。
时运更是倔强,临了临了,说自己不回叶家了。
这下时幸都有些吃惊,看着自己弟弟的侧脸,问道:“为什么?”
时运的理由很简单。
“姐,你现在已经死了,我只要出现在你身边,谁都会想到你就是时幸。我现在暂时不能回叶家,不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叶启明这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一开始确实糊涂了。
“叶笙考虑得不错,绵绵你……”
“叫我时幸。”
时幸直接打断,丝毫没给叶启明面子。
叶启明尴尬了一下,继续道:“阿幸,你可以出国深造,但是叶笙不行,你……”
时运也像是犯病了,打断说:“爸,说了叫我时运。”
叶启明一个头两个大,这两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时运本意不是那样,只是听不惯叶笙这个名字,觉得别扭。
时幸看了一眼时运,说:“道歉。”
“啊?”
“时运,你改口叫爸爸了,就应该尊重他。”
叶启明知道亏欠两个孩子,强忍住心酸,换上一副慈父的笑容,说:“没关系,还没适应。以后就叫你们原来的名字,但是你们也要试着改口。”
时运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手臂,时幸似有所悟,“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对吧,爸爸。”
一声“爸爸”,彻底让叶启明沦陷了,他激动地起身,握住时幸的手,说,“哎,爸爸在,有爸爸在,你一定可以活得很久很久。”
睡了一觉,时幸看着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男人,不想再折腾了,所以,终于改了口。
这一声“爸爸”,真是,二十几年没叫出口,有点生疏。
叶启明见氛围不错,想趁机告诉他俩一件事,却没想到,被时幸和时运直接一口否定。
为此,他陷入了苦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