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听起来有些吵,褚黎的车里很安静,苏元辰盯着褚黎纤长的手,蠢蠢欲动。
“褚哥,你看时幸,都是褚家的太太了,还在小超市打工,万一让人知道,肯定说你没有好好爱惜她。”
褚黎挑了下眉,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她关到褚家?”
“当然不是!你也知道,我爸的餐厅需要前台经理。如果她想来,我可以让人事的给她高工资。”
嘴上打着为她着想的旗帜,心里将折磨时幸的办法想了个遍。
褚黎瞅了一眼自顾自说着话的苏元辰,说:“她连褚氏集团都不屑于搭理,你觉得,她会对你们餐厅小小的前台经理动心吗?”
“什么!”
苏元辰没想到褚黎竟让会让时幸就褚氏集团,一下子惊的破了音。
“咳咳,”她稍作掩饰,说:“褚哥,你也知道,我们餐厅的服务员都有学历要求,时幸还没有毕业,能当前台经理就已经很不错了。”
“咔咔”
褚黎敲击着方向盘,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旋律。
“她不是普通人,她有能力有胆识,现在只是龙游浅滩,我劝你不要打这种主意,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
苏元辰尴尬地抠着手,狡辩道:“我没有,我去那里只是因为,姐姐喜欢吃的饼干在那里。”
褚黎看了眼身后的购物袋,目光是赤裸裸的讽刺。
他不是傻子,最烦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人,苏元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的禁区。要不是有苏青青这个姐姐,褚黎一辈子对这种人不会予以理睬。
“苏元辰,你和青青,还真的两种性格啊。”
苏青青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对人很和气,做事总是有头有尾,从不天马行空。
而苏元辰做事幼稚偏执,一点都不像25、6的人,有时候还带着一点阴狠与偏执。
褚黎感慨,同一个家庭,怎么会造成相反的性格。
“褚哥,我是为时幸好,没有一点私人情绪。”
雨刷器不断工作,来来回回,褚黎有些累了,应付道:“我会让她考虑,你以后少干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
苏元辰见他同意,不禁露出笑容,“谢谢褚哥,你对我真好。”
褚黎目视前方,看着撑伞的行人,好像忘了给时幸送伞。
“算了,这么大人了,总不会淋雨回去吧?”
褚黎只是短暂想了一下,很快陷入无限沉默中。
苏家,苏大海夫妇战战兢兢伺候着褚黎这座大佛。褚黎的每个细微的表情都吓得他们不敢乱动。
“爸妈,你们也吃啊,看褚哥做什么?”
苏大海尬笑,“褚总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能来家里做客,我们有点紧张,就是一点紧张。哈哈哈……”
“对对对,难为褚总跑这么一趟。”苏大海的前妻端着蛋糕出来,有些感动。
“今天是青青的28岁生日,也不知道她人现在在哪里,四年了,也没个消息。”说完哭了起来。
低低的呜咽,像是被压抑住的哭声,更加让人难受。
苏大海神情也有些伤感,看前妻哭得一塌糊涂,也不好受,主动揽上她的肩膀,礼貌性地拍了拍。
苏元辰很反感她妈动不动就哭的样子,忍着不悦说:“妈,你放心,姐姐肯定还活着,只要我们等下去,一定会有好消息。”
这毫无感情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见她妈妈哭的更加大声,她吞了口口水,还想说什么,却见褚黎掏出了打火机。
随着火机的声音响起,蛋糕上面的蜡烛一一被点着,五眼六色的蜡烛,发出温暖的小小的光亮,让气氛缓和了一点。
苏元辰看着烛光下褚黎愈发英俊的脸庞,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褚黎身上有时候带着一种沉寂的孤独感,那是身上散发出来的,苏元辰也忘记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改变,只觉得,这个样子的褚黎更加迷人。
蜡烛燃烧很快,发呆的功夫,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半,那些蜡烛燃烧产生的液体让蛋糕看起来有些肮脏了。
苏元辰立刻将灯关掉,拍了张照片,随后语气哀伤地说:“姐姐,今天是你二十八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很想你,一直在等你……”
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苏母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干脆躲到了一边。
说实话,褚黎看不惯这种场景,看起来假惺惺的,倒也不是他冷情,就是觉得没意义。
“蜡烛就别吹了。”
褚黎出声,苏元辰鼓起的嘴巴尴尬地收了回来。
“褚哥……”
褚黎捞起衣服,神色严峻,看来今天的生日过得并不开心。
“褚总,蛋糕还没切……”
苏大海看着蛋糕,假意挽留褚黎。
褚黎并没有回头,公式化地说:“我先走了,家里有人等着。”
苏元辰以为他说的时幸,很是不悦。心里默默又把时幸骂了一遍。
苏大海夫妇连忙开灯,起身欢送。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苏大海深深嘘了一口气,靠在门上,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
苏元辰还盯着蛋糕没有回神,就听见苏大海骂道:
“你这臭丫头,闲着没事把这个阎王叫来做什么?万一惹他不高兴,我们家餐厅又得少几家。”
苏元辰知道自己这个爸在意生意,乖巧地笑着说:“爸,我就是为了那几家餐厅,才把褚哥叫来的。你说,褚哥想起姐姐,稍稍动容,我们的餐厅不就回来了嘛。”
苏大海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可是,褚总都结婚了,还会念着你姐姐吗?”
苏元辰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很肯定地说:“他会,肯定会!他对姐姐念念不忘,连带着对我都很包容。”
“那就好,愣着干嘛,赶紧切蛋糕。”
苏大海是个吃货,这会儿早就闻到了蛋糕的香甜,食指大动。
苏元辰才不愿意动这个蛋糕,借口吃饱了,逃离了餐区。
苏大海前妻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如此利用下落不明的女儿,莫名心寒,看了眼哼着小调切蛋糕的苏大海,二话不说拎起包也离开了。
明明屋内很暖和,屋外却有些冷,强烈的反差让褚黎打了个冷颤。
“嘶,真冷。”时幸也和夏言抱怨,“N市的天气真是变化多端,真让人心烦。”
“是有点冷,赶紧回宿舍,再晚我俩要露宿街头了。”
两人一路小跑,嬉笑着跑回学校,忽略了路边停着的一辆SUV。
下过雨的街道有些冷清,寒风带起地上的水汽,隐隐带着泥土的味道,让人闻着有些难受。
褚黎没回家,在街头晃悠,晃着晃着,就晃到了时幸学校附近,自然也看到了时幸和夏言狂奔的模样。
“叮咚”一条来自时幸的转账信息,321元,直接转到了支付宝。
褚黎这才想起,两人交流只用电话,微信连个好友都没加。
“嗡嗡嗡”
时幸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第一时间回拨了过去。
“喂?”
时幸怀疑褚黎打错了电话,不确信地叫了句“褚总”
那边是低低的嗓音,嗯了一声,听得时幸耳朵都麻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转钱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欠别人东西。”
“我是别人吗?”
听筒里夹杂着风声,褚黎貌似吐了一口气,时幸能想到,他大概在抽烟。
“抽烟不好,伤身体,还是少抽点吧。”
“怎么,就开始代入自己的角色了?时幸,我想劝你,不要太快入戏,万一我哪天玩腻了,说不定就抛弃你。”
这倒不是褚黎胡说,他明白现在在说什么,也知道这场戏,入局的始终只有时幸一个人,他虽然渣,但也不想欺负真正喜欢自己的人。
时幸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褚黎被烟呛到,咳了几声,问道:“你能出来嘛?”
时幸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十一点了,这会儿寝室楼都锁了,出不去。
褚黎也意识到了时间,没等时幸回复,直接说:“早点休息。晚安。”
通话时常六分钟,掐去停顿的时间,两人真正说话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饶是这样,褚黎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让时幸难以入睡,她思前想后,打开手机输入了苏青青几个字。
网上关于苏青青的资料很少,唯一一张照片是她过生日时被人拍的,很模糊,却能看出来她人很漂亮。
生日?
看了眼日历,9月15日。
原来今天是苏青青的生日啊,怪不得褚黎整个人透着一丝古怪,还穿起了高中时的衣服,敢情是念旧情啊。
“嘶”,夏言痛苦的呻吟声传到了时幸耳边。时幸警觉,立刻开灯起身,只见夏言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嘴唇苍白,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夏言,你怎么了?”
“嘶,好疼。”夏言不断抽气,死死摁着胃部,无助呻吟。
“时幸,快,我的肠胃炎犯了,赶紧送我去医院。”
时幸哪里看出夏言是在装病,胡乱套上外套,想要搀扶夏言。
夏言却说:“你先去把阿姨叫醒,让她开门。我穿个衣服,嘶……”
痛苦的声音让时幸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跑。
夏言听着越来越远的拖鞋声,快速拿过时幸的手机,往最近联系人那一栏滑动。
“学长”两个字格外显眼,夏言发了句“我出来了”也不等回复,迅速删除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脏跳动极快,同时也隐隐白油期待。
谁都不知道,此刻的她面上如同重病患,心里却哈哈大笑:时幸,别怪我,姐妹也是为你好,没想到时机来的这么巧。
时幸带着阿姨上楼的时候,夏言已经趴在床上没了动静,这可吓坏了两人。一番折腾,把人送到了出租车上。
车子还没走多远,时幸的手机响了,“你在哪儿?”
“去医院的路上,我朋友病了。”
“好,你们去医院等我,我马上来。”
褚黎刚到酒吧,喝了酒,开车上路是不可能了。找来的代驾一看车这么贵,犹豫着不敢开。还是褚黎一句“没事你开,出事也不用你赔”,司机才战战兢兢上手。
时幸去帮夏言挂号,夏言看到她上楼,迅速翻身,本来在椅子上病入膏肓的人此刻生龙活虎,快速发了几个字,人就跑了。
“嗡嗡”手机振动。
“不用谢我!请叫我雷锋。”
时幸正担心夏言,这人在椅子上怎么就不见了踪影,没想到,夏言早就跑了。
收到夏言的信息,简直苦笑不得,难为她想出这样的法子。
褚黎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孤身一人的时幸,时幸打了个喷嚏,苦笑道:“我室友……她没事。”
褚黎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到了时幸身上,“天冷,小心感冒。”
淡淡的烟酒味冲入时幸的鼻子,时幸望着他,说:“喝酒了?”
“嗯,不多,除了不能开车,没有一点儿影响。”
时幸见褚黎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胸肌的形状很好显露出来,让她有些挪不开眼。
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大,天空又飘起雨丝。
时幸又打了个喷嚏,褚黎才说:“回家?”
“宿舍们关了,我没带身份证,你能帮我开个房间吗?”
害怕褚黎误会,时幸解释着。
褚黎浅浅笑了,摸了下时幸的脑袋说:“小孩,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时幸错愕地瞪大眼睛,在一声小孩中迷失了方向。她二十岁,褚黎二十八,小孩好像也没叫错。
“回家?我家住在……”
褚黎敲了敲她的脑袋,直接说:“我说回家,回我们的家,你是不是忘了协议了,好好相处,知道吗?”
不知是不是时幸错觉,她觉得今天的褚黎好像比以前更撩了……
不是时幸多想,是褚黎突然想加快速度了。
这件事他不想拖太久,但是过于主动又容易让人觉得假,所以他采取一松一紧的方式,决定彻底攻破时幸的心防。
时幸确实没有察觉,小声地问了句,“你心情不好?怪怪的。”
“嗯,青青生日……”
雨丝变成了雨滴,一下一下砸在两人身上,时幸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褚黎直言不讳,也不纠结了,跟着褚黎上车回家。
折腾了几个小时,又是风又是雨,毫不意外,他们都感冒了。发烧鼻塞还咳嗽,整整难受了一晚上。
褚老爷子看见两人同样的病色,不禁想多了,难为情地说:“阿黎,小幸身体不好,你应该克制一下。”
时幸和褚黎双双抬眼看褚老爷子,褚老爷子一幅“我懂我懂”的羞羞的表情,迅速消失在两人面前。
他们尴尬了一会儿,随后相视一笑,这也算是有难同当吧。
夏言昨晚睡在酒店里,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时幸的信息。
时幸为了报答夏言的助攻,拍了一张两人都在打针的照片,发给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猪队友,托你的福,我病了!”
夏言仰天长啸:“不,这不是我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