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韵面色灰败，摘下口罩：“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没人说话。
良久，曲彦城才哑声开口：“辛苦了。”
陈轻韵摇了摇头。
她也没想到，才来海城没多久，就送走了一个患者。
心里说不上的五味杂陈。
陈轻韵别过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眼眶已经泛红。
冷不丁地，熟悉的纤瘦身影映入视线。
她面露错愕。
那是，小师姑？
唐音已经走了过来，眉眼精致又漂亮，其中敛着淡淡的烦躁，嗓音冷冷的：“哭什么？人又不是没救。”
听见这话，陈轻韵愣了下，随即便是破涕为喜。
曲崇阳也听见了。
他眼眶泛着红意，有些怀疑地看着年轻的女孩，却又不想放过一丝能救活妻子的可能。
快步走过来，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开口：“小姑娘，你有办法抢救？”
陈轻韵立刻肯定地说：“她一定可以救人！”
简直是盲目的相信与崇拜。
唐音淡淡开口，语气中是笃定的狂妄：“能救。”
闻言，曲彦城有些意外，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下女孩，薄唇抿了抿，没说反对的话。
万一呢。
他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唐音要了只口罩戴上，巴掌大的小脸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两只冷透的眸子，简单地扫了眼林曼如。
对身后的陈轻韵道：“过来，搭把手。”
嗓音清冷沉静，带着股莫名的力量。
让在场的人都安心几分。
两分钟后。
监护仪再次响起滴滴滴的声音。
曲家父子心脏猛地一提，立即看向监护仪的屏幕，那条笔直的线条，再次有了起伏。
“居然……”
居然真的起死回生了！
曲崇阳忍不住激动，一向沉稳的上位者，难得有毫不遮掩的欣喜。
再看向冷漠如斯的女孩，眼底再没了轻视与怀疑。
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数值趋于稳定。
片刻后，唐音摘下医疗手套，冷眸扫向住院医生：“密切观察6小时，没有异常情况，转到普通病房即可。”
住院医忙合上惊大的嘴巴，连连点头答应。
他还算镇定的外表下，内心的激动根本无以复加。
奇迹！！
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居然被他亲眼目睹见证！
麻麻，他要出息了！
住院医双迷弟眼，亮晶晶地看着唐音，简直要奉为神明。
唐音对他淡淡点了下头，迈着细直的双腿，缓步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轻轻吐了口气。
抢救室里的味道太令人窒息了。
曲彦城走过来，眼中除了激动还含着关切，问：“这位……医生，请问我妈还会有危险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有，她后续的治疗有什么方案吗？”
若不是见唐音蹙起眉，他还有一堆问题要问。
曲彦城向来善于察言观色，默默地咽下了后面的问题。
唐音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
启唇淡淡道：“没危险了。”
就只回这么一个问题。
唐音转身就打算离开，走了两步之后顿住，转身走回来，步伐漫不经心。
“你最应该关心的，是你妈为什么会割腕。”她说着，拧起眉心，“我能救这一次，但不可能每次都救。”
曲彦城脸色一白。
……
早间。
叶家一家人围在餐厅，慢条斯理地吃着食物。
唯有宋如虞，吃得比往常着急了点。
几分钟后，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宋如虞说：“这个曲夫人，平时跟我还有点面子交情，现在住进医院了，我得去探个病。”
她放下杯子，颇为唏嘘地嘀咕：“家庭完美，生活安乐，怎么会想不开自杀呢。”
海城上流的贵妇，除了钟夫人，也就曲夫人过得最好。
丈夫忠诚有担当，儿女一个比一个优秀，曲夫人向来是海城女人艳羡的对象。
谁能想到，这样的女人会自杀。
听说，人差点就没救过来，后来意外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医生，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
众说纷纭，也不知道那个厉害医生到底是谁了。
若是放在从前，宋如虞肯定第一时间打听，但现在叶凛川的身体渐好，她对找医生这件事没那么热衷了。
宋如虞零碎说完这些，转身离开了餐厅。
唐音也放下牛奶杯，擦了擦唇角，漠然起身离开。
凌西迎面走进来，对她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进了餐厅去找叶凛川。
汇报完正经事，凌西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少爷，您跟少夫人闹别扭了吗？”
叶凛川合上文件。
黑眸扫过凌西，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淡淡的不屑，漫不经心：“你觉得，可能吗？”
凌西挠了挠后脑勺。
他就是觉得，这两天少夫人看少爷的眼神，仿佛疏远了不少。就连对他，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冷意。
跟他们哪里得罪了少夫人一样。
可凌西前思后想，也没想出结果。
……
一周后，曲家。
在林曼如房间待了两个小时，曲书瑶面色沉重地出来。
房门外，曲崇阳以及三个儿子等着，一见到女儿出来，忙上前问：“你妈怎么说？”
曲书瑶摇了摇头。
随即，难过的垂下脑袋，忍不住自责道：“是我不好，明知道妈生病了，还跟她闹脾气。”
如果不是她坚决要搬出去，或许林曼如也不会想自杀。
曲书瑶红了眼眶。
林曼如救回来以后，每天不是在暴躁地发脾气，就是伤心地以泪洗面，情绪比之前更崩溃了。
曲崇阳沉重地叹了口气，安抚了女儿，又决定般地说：“去打听个好医生，请到家里来，把她这病治好。”
“可是妈态度坚决，不肯治。”曲书瑶说。
他们何尝不想让林曼如痊愈。
从前请了那么多医生，都被林曼如发脾气赶走了。
曲彦城抿了抿唇，冷沉开口：“不管妈愿不愿意，都得治。因为这病闹到这么严重，若是再有下次，谁也承受不了。”
空气安静，曲家几人陷入沉默。
曲彦城说得对，他们都不可能承受失去林曼如的痛苦。
不治病，谁也不能保证林曼如不会再次自杀。
曲书瑶抹掉脸颊上的泪珠，说：“钟伯母前些日子来，说有个女医生治好了顾家老爷子，医术比一般医生都好，听说她还是祝先生的徒弟，我去让人请她来给妈治病。”
曲崇阳点了点头。
然后望向小儿子，说：“那晚在医院救你妈的那个小姑娘，别忘了好好感谢人家。”
“已经给了支票。”曲彦城沉静地说。
他做事向来周到，当晚就开了支票，作为感谢给了她，对方也没推辞，收下支票就离开了。
想到女孩，曲彦城凝眉，张了张口，又闭上。
算了。
陈小姐虽看起来不如那姑娘医术厉害，但好歹是祝先生的徒弟，肯定也比一般医生好。
那姑娘来无影去无踪的，想必是联系不到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