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岁晏微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过好一会才直起身，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无碍。”
小太监被殷岁晏的笑容吓得一个激灵，心道今日的督主大人太可怕，上次这么笑的时候可没少死人，忙悄悄地低下了头。
殷岁晏曾在乾元帝身边侍奉过数年，即使创立了东厂，他也常常入宫，自然瞧出乾元帝没有降罪的意思，不过是给他提个醒。
走进大殿，就听乾元帝问：
“听说东厂的人，将四品以上官员的府邸走了个遍，为岭南百姓募集赈灾款？”
这事乾元帝不反对，但早朝那些官员因为这事吵了一早晨，吵得他头疼。
殷岁晏回道：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百姓谋利而已，全凭自愿，奴才就是来向陛下请旨的。”
乾元帝轻咳了一声，“朕怎么听说，你的金甲卫浩浩荡荡地带着几十人去的呢？”
这哪里是自愿啊，分明是抄家去的。
殷岁晏解释道：“怕东西多，搬不过来，就多派了些人手。”
能让这些属貔貅的官员吐出来点东西，乾元帝还是很满意的，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下了旨意。
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导者，乾元帝并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就可以了。
而他交代下去的事情，殷岁晏从不会提出任何异议，每次都能交上来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承恩公你不能动。”
乾元帝突然开口，有些浑浊的眸子里带着警告，加上多年身居高位的气场，让人感觉不怒自威。
“朕不管你和云家有什么恩怨，只要朕一日不同意，承恩公就一日不能死。”
恩怨？
殷岁晏垂着眸子看见神情，恩怨有，但他没打算动手。
可云鸿为什么能得乾元帝如此袒护，竟然亲自来提醒自己，他有些想不通。
“得陛下喜爱承恩公自然会长命百岁。”
乾元帝轻抿了一口宫婢递来的茶，又问道：“承恩公有个嫡女，就是叶震的那个外孙女，你知道么？”
殷岁晏：“......”
“数月前曾在崇福寺回来得道路上碰到过。”
乾元帝沉思片刻，交代道：
“嗯，你去查一查看人品如何，太子后院除了一个太子妃，没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叶震的外孙女也算配得上。”
“是。”
殷岁晏猜测昨天萧晔来见皇上就是为了此事，他犹豫了一会，没有继续开口。
此刻他说什么都不合适，开口反而会引起皇上怀疑。
既然皇上没有直接下旨赐婚，就证明皇上还有顾虑。
“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奴才就告退了。”
乾元帝从案头半人高的奏折拿了一本，语气淡淡地到：“嗯，春猎你也先着手筹备着，推迟了这么久，也不必用春猎的名义了。”
对于他一手带出来的人里，他一向觉得殷岁晏是最完美的一个。
能力出色，背后又没有势力雄厚的家族，甚至连至亲也没有，便只能依附着自己。
“奴才告退。”
殷岁晏走出大殿不过十步远，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就向他扑了过来，他反应十分敏捷的向左闪了一步。
好在身后的宫婢离得近，一把接住了小公主：“公主殿下没事吧？”
萧幼姝稳住身形，委屈的看向殷岁晏，似乎是不满他的躲闪：
“殷大人，说好的陪我去放纸鸢呢，说话不算数。”
“拜见公主殿下。”殷岁晏微微俯身，板着脸，语气也冷沉地厉害：“奴才从来没答应过公主。”
小公主眨了眨水润的眸子，眼角泛起微微的红，丰润小巧的唇紧抿着，委屈极了。
“那......你现在可以答应我么，或者不放纸鸢，殷大人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静立在身后的宫女太监几乎屏住了呼吸，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向来傲气，偏偏在督主面前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
殷岁晏幽眸微敛，有种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东厂事务繁忙，奴才就先告退了。”
小公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全是泪水，看着可怜弱小又无助，像个被心上人抛弃了的普通女子。
身后装扮成小太监的舒阳刚想上前安慰，就见刚刚委委屈屈的小公主已经翘起来嘴角，哪还有半点伤心。
“欲擒故纵，我喜欢。”
舒阳问：“公主喜欢殷大人？”
“喜欢，漂亮又有能力的我都喜欢。”萧幼姝眉目舒展，葱白的指尖滑过舒阳的到眉眼。
舒阳启唇道：“可殷大人......是个阉人。”
“那又怎么样，听说太监的花样都很多，说不定比你厉害多了呢。”
萧幼姝轻笑着，让一个个权倾朝野的男子成为自己裙下臣，想想就有趣。
她看向舒阳继续道：“萧呈马上就成婚了，准备一下，我们也去沾沾喜气。”
萧呈和云家大小姐成婚，云二小姐一定会去的，是时候和她好好认识一下了，可别让皇兄真给娶回去了。
“公主殿下能去，那可真是诚郡王府的荣幸。”
东厂。
殷岁晏回来时，云昭还在一无所知的昏迷着，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了平日客气到冷漠的疏离感，格外的乖巧。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的心口发酵，他一动不动站了良久
云昭突然睁开眼，正对上她不加掩饰的目光。
“好看吗？”
殷岁晏说：“没我好看。”
二人突然相视一笑，仿佛雨过天晴她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
云昭缓了片刻，撑着床沿坐了起来：“我得回去了。”
“不用急，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云家人都以为你在房中养伤呢。”殷岁晏坐在床边，侧头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昨天说了什么吗？”
云昭微微蹙眉，难道昨天梦到前世的事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梦到了救她的那个人，她拼尽全力想看清是谁，最后好像看清了，但是她又不记得了。
“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让我帮你杀了他们。”殷岁晏看着她不停变换的表情，就知道她的秘密不少。
云昭：“......”
“不可能，我不会说这种话，就算有仇我也会自己报，时机未到而已。”
这顿家法还不足以要她的命，但她要是离开云家，云行简便会跟着她离开，那会要了云行简的命。
“我为什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