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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情晚•帝宫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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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迷雾深,不记桃源路(一)

这晚雨下得很大,淳于望睡得很不安稳;到后半夜,连天地都不安稳起来。

见到窗口一片异常的红亮光芒时,他开始以为是天亮了,后来一想时辰不对,开门出去瞧时,明明正下着雨,可半边天竟似被地底的火熏得亮了,殷殷如血的颜色;又有云成一线,细长却异常恐怖的一条,低低地压在山顶。

他正觉得奇异时,脚下蓦地巨晃起来,连站都站不稳,接着满山俱是隆隆之声,再也分辨不出是山石滚落的声音,还是房屋倒塌的声音。

“大家快起床,地震!”

他大叫着,慌忙抓住旁边大树稳住身形时,旁边哗啦啦连番巨响,他所居住的庙宇,已经坍塌了一半;待一波大震过后,连他方才睡的屋子都倒塌了。

耳听得四处都是呻吟之声,他眼看自己从人仗着身手高明大多全身而退,急一抹脸上的雨水,喊道:“快救人!”

和众僧侣一起翻挖着倒塌的房屋时,旁边忽有人道:“山腰那庵堂比我们这里还要陈旧,只怕屋宇倒得更多!”

淳于望一怵,猛地想起庵堂愉全是女人,正要带几个人过去救援时,山上又是隆隆巨响,顿时又是地动山摇。

有人在惊慌喊道:“又震了,又震了!”

但等众人伏于地上时,预料中的剧烈晃动却没有来,只是脚下依然在颤抖,似有什么怪物正咆哮着即将破土而出。

许久,才老僧骤然叫道:“阿弥陀佛!是山体崩塌!看,那边……那边山崩了!”

众人透过稍小些的雨幕注目凝望时,那边山头竟似给一刀削去了一边,正缓缓地向山下滑去。较小的山石砸下去的声音,已完全被巨大山体滑落的声音盖住。

所谓山崩地裂,不外如是。

众人惊得魂飞魄散,好容易略略安静些,淳于望已回过神来,急急领了从人直奔那庵堂。

那处庵堂离山体滑坡处很近,只怕大震后还会受到山石袭击。好在剑尼师徒身手都好,多半可以逃过这场灾劫。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急急带人往山上奔时,才觉那边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

连日的大雨,加上地震和山体滑坡,已经引发了山洪,走不多远,连路都瞧不见了,只见重重激流,从山顶汹涌而下,毫不留情地堵死了所有上山的路。

部属开始担心这位天家贵胄的安危,一力劝阻他前行。他当然不肯,执意摸索着往上方爬去。这时天已渐明,一路俱能看到随激流冲下的杂物,虽未见尸体,却已发现了断裂的家什横木和一些佛门器物帐幔,不由他越来越惊心。

就在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即便看不到面目,他也能一眼就料定是她。他看过她一头黑发飘在水中的模样;而整个万佛山中,穿着僧袍却有一头美丽长发的少女,大约也只有她了。

他毫不犹豫,跃入激流,把她抱紧。

好在他身手不错,身边之人更是个个高手,很快便把她救上了岸,避入附近一处山洞施救。

她呛进了一些水,腿骨折了,脸上手上有几处刮伤,其他看不出伤来,但始终昏迷不醒。

淳于望一边带她回自己精舍诊治,一边让部属继续去庵堂救人,“但不许提起我救了这姑娘。若有人问起我,就说在路上摔伤了脚,被抬回家休养了。”

他的手臂有些抖。

但他从小就知道,不争不抢只是为了找到最好的机会去争去抢,并且一击必中。完全不去争不去抢,唯一的结果,只能是一无所有。

先把她置于他的控制之下,离开她的师父,至少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她将不得不和他在一处。

可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少女昏迷两天后终于苏醒,只是头部受了撞击,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说她是谁,她就是谁;他说她是他的,她就是他的。

于是,她成了盈盈,成了他的小妻子。

听说她失踪后,她的师父很焦急地四处寻找,并且不知从哪里找来人手协助搜山,快要将万佛山翻转过来。淳于望只怕被人识穿,借口奉旨巡查灾情,匆匆和万佛山诸友告辞,秘密带了盈盈径奔狸山。

他当年游狸山时无意发现了那处位置相当隐蔽的山谷,又爱上那里许多株野生梅花,有意在那里隐居,遂顺地势引来泉水,陆续建了梅林和木屋,此刻营建得差不多,正好和盈盈一起安顿下来。

可盈盈的来历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相处日久,原来只是患得患失的动心,不知不觉变作了魄动神驰的深爱。

他担忧哪一日盈盈忽然想起过去,立时丢开他回家,甚至回到她的未婚夫怀抱中。

他已输不起。

因此,他召来名医,询问让人永远失去原先记忆的药物,并让盈盈服下。

于是,盈盈将永远只是他的盈盈。

至少,在当时看来,他已做到万无一失。

即便盈盈的亲人找上门来,他也有把握盈盈将只认得她的夫婿,而不认得她的亲人。

虽然这对盈盈的亲人或原来的未婚夫并不公平,但如果他不自私些,便是他与盈盈两情相悦,也将逃不过劳燕分飞的结果。

在这同时,他并没有放弃对盈盈身世的调查。

事后,他曾派了很多人到万佛山密查那剑尼的来历,但始终不得其门。

剑尼寻不到爱徒,沮丧离去后,万佛山并未因此平静下来。不久后,寻找盈盈的人马一拨接一拨而至,其中有不少是高手,四处打听寻觅着,差不多快把万佛山翻转过来。仔细留心时,这些人竟不像是同一家族所遣,却同样地行事隐蔽,很难摸清底细。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来自芮国。

如此,淳于望也能肯定,盈盈很可能是某位北芮重臣之女,连未婚夫也不会是寻常人物。他们没有放弃她,始终在寻找着她。

淳于望和盈盈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小日子过得正舒畅,不论她是什么身份,他都已没勇气放手。

这是偷来的幸福,这是抢来的幸福,但只要两人都快活着,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愈加庆幸自己提前绝了盈盈记起过去的路,只是专心一意更加待她好。

他贵为皇弟,越淡泊越受皇帝待见。

当时的南梁元光帝淳于晟听说他得了个心爱的小美人,带了她在山间隐居,也不问这小美人的出身来历,径自下了道旨意封作了一品夫人,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却把他当作听话的兄弟榜样封赏了;待他偶尔回朝带盈盈拜会李太后,李太后见他一贯的温文和顺,娶了个小娇妻又是一团孩气,心中自是疼惜,也是厚加封赏,并在京中赐了宅第,让他无事多回京中住着。但失去记忆后的盈盈行事任性,武艺又高,淳于望生怕她惹出是非来,宁愿带她无拘无束地长居山间。

有梅香相伴,有疏影相随,纵是寻常夫妻,亦是羡煞神仙了,何况他们风华绮秀,富贵双全。

如果这一辈子能这样过下去,于他,于盈盈,都算是这天底下最幸福也最幸运的人了。

“最幸福,最幸运……原来只是一场梦……”

淳于望喃喃地说着,又在低低地咳嗽。他支着额,眼圈微红,神情更见憔悴。

有淡淡的血腥气伴着药香萦了出来。

我看他的茶已经喝得见底,提壶帮他倒满,说道:“若是乏了,不妨早些歇着。要和人讲故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一次跟你提及时,我并不能确定眼前这个性情大异的女子便是我的盈盈,因此存了几分顾忌,并未完全说实话。时至今日……”他抬起眼,苦笑,“晚晚,你还认为,我讲的只是与你无关的一个故事?”

我已经说不出我是怎样的感觉。若现在有人告诉我,这天下真的有鬼神之说,那个死去的盈盈真的有部分魂魄附在了我的身上,我一定是相信的。

他讲得很细致,我听得也很仔细。我的确是打算把他的经历当作一个故事来听,可我掩饰不了我心头的惶惑。

脑中零零碎碎,如有很黯淡的星子在闪烁,想抓住时,却什么也看不清,唯有无边的漆黑苍穹把我严严地笼着。

一切都似曾相识,可细细思索,明明一切都与我无关。

终究,我答道:“我的确师从于一位出家的师太,司徒凌的确是我未婚夫,并且和我师出同门。这些如果仔细打听,并不难知道。我随师父出门访过友,但在送嫁公主之前,我并没去过南梁。”

淳于望哑声笑道:“哦,你怀疑我打听了你的师承编出了这些话?”

我低头喝茶,不去答话。

他却将食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了两个字。

“日”,“免”。

他低低道:“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叫日眠。我就想着名字古怪,后来再遣人到大芮打听时,更未听说过谁家闺女叫这名儿。眠,免,二者同音。日免为晚。她其实并没骗我,她姓秦,单名一个晚字。既是秦家之女,又与皇室宗亲自幼定亲,她的失踪才能引起那么大的动静,引来那许多人的寻觅。”

我耐不住,喝道:“住口!我今天来,并不是想听你牵强附会,胡说八道!”

他没有和我争辩,喑哑地笑了笑,转过了话题:“我听从旁人的话一怒将你沉塘的那次……”

我冷淡地打断他的话头:“别说你听从别人的话。我倒不晓得你是这么没担当的男人。你是主,旁人是仆,难不成有人捏着你嗓子逼你下令不成?”

他给我堵得脸上泛红,却点头道:“不错,是我一时糊涂冤了你,才令人将你沉塘。”

想起那次生死一线,我到底愤懑,笑道:“咦,这会子知道我冤了?终于想明白,无论是司徒凌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可能做出那样置我于死地的蠢事了?”

他的脸庞越发红得不正常,叹道:“我想过有些另有打算的部属可能会陷害你,但他们绝对不可能伤害我的骨肉。不论是相思,还是你腹中的胎儿。我年纪渐长,素来不近女色,膝下只有相思一人。他们便是再恨你,即便敢拿相思来引我动怒,也不敢伤到你的胎儿。可你明明已堕去胎儿。”

我冷笑,“殿下太自信了!殿下正值盛年,已经有了相思,又这么快令我有孕,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生上一堆儿女,何必让我这个随时反目成仇的女人来给你生个娃儿添堵?那个胎儿……还真是爹不亲,娘不爱呢,给人害了倒也清净!”

淳于望似受不住我这等冷情的话语,蹙紧眉揽了揽肩上的衣物,沉默片刻方道:“我已问过他们,小产之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顺势而为。”

他们?

我眯了眯眼,心下已是恼怒。

果然如我所料,那晚劫持相思嫁祸我的,真的是淳于望身边的人。他语焉不详,想来绝不只是黎宏、软玉等人在策划了。

我嘲讽道:“与他们无关么?可我自己更不曾服药打胎。看来真是那娃儿不想投胎,自己跑了阴司地狱去?”

他不知是信还是不信,黑眸定定地看着我,却略显黯淡,并无往日的神采。

我继续道:“我诚然急着想逃离狸山,接应我的人已经和我联络上,这时候打胎伤了自己身子,你以为很好玩?”

淳于望不答我的话,捏着茶盏问:“去接你的人里,根本没有司徒凌?这两个月他根本没离开过北芮。”

我坦然道:“是大芮太子司徒永。他为救嫦曦公主而去,顺道把我也救了回来。你认为我有必要因为怕见司徒凌而冒险在临走时打胎吗?”

他脸上的红潮已褪,脸色却越发地白,连嘴唇都是淡白的。他低声道:“我会查明……到底谁给你下了药。”

他这话便是信了我所说的了。

我无端地便松了口气,旋即有些恼恨自己。

他信不信,我又何必去在意?若依他对我那近三个月的羞辱,我该盼着他死,我该悔恨那一剑没能正中他的心脏。

我居然过来见他,还与他面对面地坐着,如同知心好友般面对面地谈了这许久,着实不可思议,简直是……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