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魏泠始终没有说出,沈符辛之所以要与小世子断绝关系,并非因为孽种传闻,而是为了保护他。
其实多日以前,沈符辛便得到消息,知晓魏泠已经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了。
他其实早知自己所行之事,是险之甚险,一旦将来被清算,必定殃及满门。
所以才早早把沈卿玄送离京城。
只为让他尽量和自己少一些牵连。
而在得知魏泠有可能查清此事后,沈符辛也当机立断,决定尽快和沈卿玄“断绝”父子关系。
也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为自己保住一份血脉。
原本,魏泠也未能看清其中用心。
然而,就在十天前,魏泠为了保护沈卿玄,故意在滴血前做手脚时,他却猛然发现,原来沈符辛也在做同样的事。
那时魏泠才恍然明白。
原来沈符辛也算还有半分护犊之心。
只不过此人罪孽深重,魏泠实在不想将实情告知沈卿玄,不然,沈卿玄必定会心碎欲裂,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待到了第二天,沈符辛便被当街问斩了。
菜市口围观的百姓,数以千计,也算是京中一“景”儿了。
很快,日子一晃,终于是入秋了。
闷热的日子可算过去,空气中也多了让人心安的清爽来。
而于周家而言,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二郎入国子监一事。
好在二郎争气,压根不用家里人担心,才不过几日,便在国子监如鱼得水。
无论是同窗们还是夫子们,都对他赞赏有加。
既安顿好了二郎,周家也可算是能够放下心来,可以准备回桃源村了!
临走前这几日,绵绵兴头正盛,几乎整日都要去街上转悠,为的就是给老村长他们买礼物!
这一次离开这么久,家里那边还得老村长他们帮忙照料,所以绵绵说啥都要多买一些。
“这个牛角饭碗,买,好给老村长爷爷装大酱用!这个桃红色的口脂,买,给云秀姐姐还有她的翠雾各来一份!”
“还有这个小金锁,买给安哥儿!”
“再买些上好的茶叶,给白镖师叔叔!这个刮胡子的铜匕,也买,买给赵叔叔,他的胡茬太扎人啦!”
绵绵叉着小腰逛了一路,小嘴碎碎地也嘀咕了一路。
她心里装着桃源村每个人。
生怕给谁少买了什么。
所以一路上都念叨个没完。
许是因为快要回村,心情大好的缘故,周老太的嘴巴也一直笑得没合拢过。
“好,听咱绵绵的,咱买买买。”周老太面色红润地眯着笑眼:“他们眼下肯定在村里盼着咱家回去呢,要是知道绵绵给买了这些好东西,肯定都要乐坏了。”
绵绵连着出去采买了三日。
最后所有的礼物加在一起,竟快装满有一大箱子了。
这么多物件,叮铃咣当的,若是要靠马车一路运回去,那路上可是要不容易了。
好在绵绵还有灵池!
趁着夜里清净,绵绵哼着小曲儿,将买来的全部挑好,再用颜色不一的绸布包装起来,然后就统统放进了灵池里。
到了准备离京这日,得知周家要回去了,萧盈儿不舍极了。
她本来打扮得漂漂亮亮来送绵绵。
可是一想到之后没法子一起玩了,她就忍不住哭成了小泪人儿,那脂粉膏子花了一脸。
“呜呜呜绵绵……呜呜……”萧盈儿拽着绵绵的手,哭得大鼻涕都快淌嘴里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啊,就不能一直留下来吗,是京城不好吗,”
绵绵踮着脚尖,拿帕子呲溜一下,就抹掉萧盈儿嘴角的一片黏糊。
她奶呼呼地嘿嘿道:“盈儿姐姐别哭了,京城很好啊,但是我们桃源村也很好!将来你要是有空,就来我们村儿吧,到时候咱们还能一块玩!”
萧盈儿红着小脸儿抽搭两下,她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周老太和周老三。
“我……真能去你家那边玩儿吗,到时候我若真去了,你家里可不许嫌我!”
绵绵立马咯咯乐了。
“放心吧盈儿姐姐!”她伸出小白手使劲儿拍拍胸脯,差点把自己拍咳嗽了:“等你来了……咳咳咳……绵绵保证,我们全家都会欢迎你哒,保证你来了就不想走!”
萧盈儿一听,心里痒酥酥的,巴不得现在就跟绵绵回去。
“嗯好!”她又破涕而笑了:“那你等着的绵绵,等回府我就跟我爹说,等冬天他那边没了差事时,就让他带我去找你。”
“等盈儿姐姐来我们村儿,我请你吃铁锅炖大鹅,晚上还可以睡热乎乎的大炕头!”绵绵热情十足地眨着眼睛。
萧盈儿还没睡过炕呢。
更没吃过雪后的铁锅炖大鹅。
她忍不住分泌出口水来,两个小丫头很快就重新笑在一起了,看着无忧无虑的。
周老太和老三他们都被感染到了,忍不住跟着笑。
果然,孩子就是孩子,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呢,这么快,这就又“雨过天晴”了。
来为绵绵送行的不仅有萧盈儿,还有宫里的内监们。
他们都是奉沈贵妃,还有各位嫔妃的命令前来,一个个手里端着宫里新做好的、装着干桂花的小香包,想送给绵绵留念想。
沈贵妃她们都舍不得绵绵。
也舍不得绵绵带来的荔枝果子。
“小县主啊,宫里的娘娘们可都盼着您能再来呢。”内监瓮声瓮气地道:“来年若是您得了空,可要再带着荔枝进京玩耍才好啊。”
绵绵微微点了头,甜笑道:“本县主会再来的,也请公公们帮我回去,谢过各位娘娘们。”
待一切准备好后,绵绵这就跟着奶上了马车。
她掀开小帘子,不停地挥着小手,直到萧盈儿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视线内,她才重新在马车里坐好。
开始向往赶紧回村儿啦。
比起来时,此番回去,周家可以说是轻装上阵。
既不用带着那劳什子荔枝树。
也把带来的衣裳用物都放在了县主府内,留着以后来了再用。
至于其余杂七杂八的,都在绵绵的灵池里呢,也不占地方。
所以回去时,马车赶得要快上许多。
到了晌午,在官驿处吃过饭后,周老太问了老三一嘴。
“咱们估摸几天能回家去?”
周老三扒拉下手指头就乐了:“咱们现在走得比之前快,最多四日,就能到家了。”
周老太的心头也是一喜。
已经巴不得赶紧见到自家的宅院、猪鸭,还有菜园子了。
此番返程,大家的马车分配跟来时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二郎留在京了,所以绵绵坐的马车里正好空出一个位子,就让沈卿玄过来同车而行。
因为是回程,所以绵绵也没了来时的好奇和兴奋。
一路上不再探头探脑地看风景。
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倚在小垫子上,呼呼睡着。
而用饭什么的,因为天气凉爽了,他们也多半是在马车里解决。
一日只吃两餐。
省下来的工夫都用来赶路。
就这么,很快,四天的光景一晃而过。
等周家的几辆马车再次出现在村口时,正好是第四天的傍晚。
老村长正端着玉米糊,就着咸鱼,又拿了根蘸着大酱的白葱,和赵多喜在柳树底下唠嗑。
“甭管家里有啥好饭,可我就偏好这一口。”老村长被葱白辣得红了眼。
他“哈”了一声,喝下口玉米面糊,又朝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唉,也不知这周家啥时候能回来啊,这些天不见,还怪想他们的,安哥儿现在会说话了,也动不动就喊着要绵绵呢。”
这话音刚落,忽然,几辆马车就映入了老村长的视线。
老村长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赶紧揉了揉。
待看清楚就是周家没错后,老村长乐地一把撇下大葱,那葱上的大酱都嘣到赵多喜嘴巴里了。
“赵管事,快看是谁回来了,他们咋这么不禁念叨呢。”老村长高兴得满脸通红,胡子都要吹飞了。
赵多喜还要呸呸吐着大酱:“谁啊老村长,您在说啥呢……”
结果他一回头,见到周老三从马车上下来,一时也高兴得不行。
嘴里的大酱都没吐干净,就跟着老村长一起迎了过去。
“老三,周大娘,你们可回来了!”
看着激动的老村长和赵管事,周老三心头顿时热乎得不行。
果然,京城再好都不如桃源村好啊。
出了桃源村,哪里还有老村长他们这样的人呢,周老三感动得眼眶温热。
“走,咱们回家说去!”
……
周家人不在的这些日子,赵多喜一直帮他们看着宅子。
后院的鸡鸭鹅猪也有老村长在喂。
家里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干干净净的,就跟周家离开前是一样的,可多亏了老村长他们帮忙照看。
等回到家后,周老太就把老村长、赵多喜、还有白镖师他们都叫了过来。
众人一起坐在炕上唠嗑。
都快唠到后半夜去了。
绵绵和三郎他们这些孩子可熬不住,没陪着大人们唠多久,就一个个地困得眼皮子直打架了。
毕竟路上奔波,马车里睡得又不安生,孩子们都需要好好歇上一歇。
于是宋念喜就给绵绵、四郎抱到小暖阁里。
大郎和三郎她抱不动,只好给他们弄清醒叫过来,让他们今晚都在小暖阁好好睡下。
回到了熟悉的屋子,绵绵枕着软乎乎的枕头,躺在厚厚的被窝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等翌日醒来,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因为昨夜大人们睡得太晚,所以今个儿起得也都很迟,索性周家就省了早上那顿,直接吃晌饭。
晌午宋念喜和巧儿亲自掌勺。
做了一桌家常菜,什么溜肉段,烧茄子的。
饭桌上,绵绵捧着小碗吃喷香,边吃边听奶絮叨。
她这才得知,昨晚自己睡早了,其实错过了听很多事儿。
原来,周家不在村子这些天,老村长他们也遭遇了不少呢。
先是老村长家进了小偷,丢了一些银钱。
于是他一时气急,想要买只大黄狗看家护院,怎料又被狗贩骗了,买回家后才发现,竟是只哑巴狗!不会叫!
而赵多喜家也不太平。
家里那妯娌二人又打过好几架。
只是这一回,赵多喜没有再偏心眼,因为总是王雪岚挑事儿,他便狠下心来,直接给她撵回老家反省段时日。
至于白镖师家的事儿,说起来时,周老太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这也太惊险了些,前些日子,来了好多官兵,直接把白老大和白老二抓了,还好白镖师机灵些,提前翻墙跑了,才没抓着他。”周老太晃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