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大型四引擎客机呼啸着降落在沈州机场,一位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人提着拉杆箱,边走边摘下耳机,他步履矫健,一看就是经常运动,阳光又不失帅气,即使走在人群中也有很高的辨识度。
谢贝迪四下环顾,翻新过的机场令人耳目一新,五年前走的时候这里还显得有些老气,如今倒很符合国际大都市的标准,和自己在美国掌握的信息差不多,虽然只是离开了短短五年时间,但是国内飞速发展的势头仍然旺盛。
国际到达的人流鱼贯着向出口涌去,还没走到地方,谢贝迪就远远地看见一块牌子,上面用可爱的彩色笔写着他的名字,就算离得很远也看得很清楚。谢贝迪撇了撇嘴,低头掩面混在人群中故意躲开。
江瑜然高举着牌子左顾右盼,眼见人流越来越稀疏,她不自信地嘀咕道:“不应该呀,难道他没上这架飞机?不对不对,信息很明确。”
猛地江瑜然看见一个身影,她连忙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又抬头核对了一下那人的侧脸,转瞬间那人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没看见牌子?”江瑜然不信,以她的美工水平,这牌子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就算拿去给偶像站台也足够引来注目了。
“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江瑜然心里一气,收起牌子迈开小碎步追了上去。
“谢贝迪!”
听见有人在背后叫自己的名字,谢贝迪反而加快了脚步,这下江瑜然更加确信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横在了谢贝迪身前。
“装!还装!装不认识我啊!”
谢贝迪无奈,仰天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一副爱咋咋地的神情,满不在乎地说道:“那还得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江瑜然。”
“什么叫是不是?别说五年没见,就是五十年没见我也能一把将你揪出来。你倒好,美国留学回来就不认朋友了是吧。”
“那要看是私谊还是公派呀?”
江瑜然听出他话中带刺,嘴一撅,脚一跺,蛮横地说了一句:“公私兼顾不行啊?”
谢贝迪嘴一咧,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道:“我这个人喜欢公私分明。”
“哎,谢贝迪,你好心当驴肝肺是不是?我可是特意大老远来接你的,机场离市区可不近,你倒好,一副谁欠你的样子是不是?”
“只怕事实真相不是这样吧,你是我老爸派来游说我的吧。”
“你……”
谢贝迪一指江瑜然的小鼻子,得意地笑道:“被我说中了吧。”说完,转身向出租车乘降站走去。
“哎,我开车来的呀。”
“不用啦,我打车就行。”
“打车费很贵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的科研奖金足够在国内舒服好长一阵子啦。”
“哎!你这人很过分啊知不知道?”江瑜然追了上去,张开双臂就把正要上车的谢向明拦住了,“你站住!”
“干嘛?限制我人身自由啊?”
“谢贝迪!你站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很自由,我要和你说的是人不能太冷血!”
一旁的司机师傅看这架势也知道这单拉不成了,直接帮下一个客人拎旅行箱了。
谢贝迪有点儿气闷,指了指手表说:“江瑜然同学,你在耽误我的时间。”
“好啊,我的谢大留学生,咱们就来说说从小到大你欠我多少人情吧。”
“我欠人情?我什么时候欠人情了?”
“你五岁那年吧,把你爸从德国带来的机器人拆成了一地零件,还是我帮你说的情。”
“五岁!”谢贝迪瞠目结舌,“江大小姐,你还能不能说点儿成年人的事情?当时……”
谢贝迪说不下去了,五岁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了,偏偏那件事被老妈拍了照片,时不时就拿出来加强一下记忆,都快搞成童年梦魇了。
“咱能不说五岁的吗?”
“那就说十岁的……”
“十岁的也算了,我真的赶时间!”
“上我车上说。”江瑜然得意地晃了晃车钥匙。
谢贝迪无奈,似乎是从了,但当江瑜然正以一副胜利者的姿势过道往停车场方向走时,谢贝迪却趁其不备拦上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谢——贝——迪——”
江瑜然恼羞成怒,却眼睁睁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机场专用道的尽头……
深蓝公司智慧园,中德机器人合作投产项目刚刚完成奠基,早已是满头花白的谢向明看着依旧神采奕奕的弗林斯,自分别后,两位老友近二十年没见面了。公司在德国汉诺威工业展能够顺利进行多亏了这位老朋友的帮忙,那次谢向明身体有恙抱憾未到场,这次为了双方的深入合作,弗林斯不远万里抵达中国,老友相见感慨万千。
“这里的一切熟悉又不熟悉,说实在的,变化太快了,但是这片土地仍然让我闻到了昔日的味道,一个有胸怀的研究所,一个走向世界的高新企业,我只能恭喜你,恭喜你们,康老师当年的构想都实现了,真真正正地让我看到了一场大智慧。”
弗林斯的汉语还是那样的字正腔圆,让普通话不好的同志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开口。
“来!看看我们的园区!”谢向明自豪地向着园区内一指。
大大小小的特种机器人在厂区不间断地“巡查”。车间里,各种型号移动机器人正“负重”有序前行,进行着出厂前的最后检测;工业机械臂有的“悠哉”下棋,有的“卖力”干活,热火朝天焊接;再看车间一侧,探龙系列机器人挥动两米长的手臂,在进行高难度动作,探囊“取物”;宛如刚从赛博朋克的电影里走出来一样,充满了高科技的气息。
“我想过你们会崛起,但没想过崛起得这么快,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中国速度,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谢向明抑制不住满脸的喜悦,感慨道:“感谢当年尼克劳斯教授的倾囊相授,当然也包括你,打通欧洲市场的路没有你可不行。”
“这不像你,你应该叫老尼才对,哈哈哈……”
提起往事,两人笑逐颜开。
这时,江道源从后面走了上来,苦着脸对弗林斯说:“你可得评评理啊,现在我们这位谢董事长可是财大气粗,牛气得很,我们这些老同事啊在他面前连大气儿都不敢出,求他办点事儿得低三下四的。”
“哎!当着外国友人你怎么诽谤我呀,这国际官司我可打不起。”谢向明今天的心情大好,“研究所与公司名虽分开,实则一体,相互推进,相互作用,不然哪有今天的欣欣向荣?况且研究所还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呢,我可得罪不起你这尊大神。”
“不用打国际官司,毕竟我也算咱们研究所出来的,我很佩服老尼当年的目光,他一眼就看好了你。中国那句话说得太有道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十几年双方就开始易位了。德国目前在国际机器人市场尚能占据一席之地,但发展速度不可同日而语,这次合作等于是你们拉了我们一把,我也很庆幸曾经有过与你们并肩战斗的日子,这算种善因得善果吧,我可知道藤原那个公司的市场份额被你们吃得够呛。”
“藤原早就不在中国干了,他现在是公司董事正在竞争常务,野心大得很呐。”谢向明说。
“可北上重工想卷土重来是不可能了。”
“我发现你这汉语是越讲越好了,成语用得比我们都溜。”谢向明开着玩笑。
弗林斯深有感触地说:“越学越发现自己的浅薄,一个能使用这种语言的民族是伟大的,它的衰落只是暂时的,它的复兴是必然的。”
“哈哈,说的我们心里像抹了蜜似的。”江道源自豪地说,“我们中国最讲究的是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我们就吃谢大财主的,别客气山珍海味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张所长怎么没来?”弗林斯左右看看问道。
“人家早就升了,人大代表、工程院院士,头衔一大堆,这次他想来的,北京有个重要的会议,没办法让我代为问候,现在研究所啊,江所长当家。看吧,我就是给人家跑腿的,什么大财主都是他瞎吹。”谢向明自嘲道。
江道源调侃道:“这可不是吹,当年很多研究员都后悔没去深蓝,现在看看人家深蓝科研人员的待遇,好车开着,好房子住着,高薪拿着,羡慕的我们呀,只有眼红的份儿。”
谢向明说:“那还不是因为政策好,过去我们的留学生出国都不回来,现在这个比例已经开始转换了,他们就怕回国没有位置。”
“说到留学生,你儿子今天回来吧,要不然一起叫过来吧,虽说是两个公司之间的合作事宜,不过今晚是私宴,弗林斯也不是外人。”
谢向明摆摆手:“不用了,我派瑜然去接他了,他们也五年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江道源两手一拍:“得!我这个姑娘啊现在崇拜你崇拜得要命,再说是去接小谢同学,她还不得乐得蹦高啊,这两个孩子呀……”
江道源摇摇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青梅竹马。”
弗林斯说完就大笑起来,谢向明和江道源相互对视,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