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反而控制着轮椅向前滑去,越走越远。
“傅斯槿,你等会。”
南栀三两步跑上前拦住了他。
看到此刻的傅斯槿,她不由得抽了口气。
除了五年前,她把他从巷子里捡回家那天,她就没见过傅斯槿狼狈到这种状态的时候。
干练的黑发被打湿,一缕剪短的刘海可怜兮兮地贴着前额。
连镜片上都是水迹。
昂贵的羊绒衫上,湿了一大片。
一个问题未经大脑,就这么直接被她问了出来。
“你怎么湿身了?”
傅斯槿抬眸,凤目略带怨念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别过脸,转动着轮椅想离开。
“等会。”
南栀俯身压住了他控制轮椅的手,“说话啊!”
蓦然,他抬起眼,瞳仁漆黑如墨,带着可怜和凄惨。
“你不是不管我了么?”
“我没这么说过。”
南栀有点心虚,她只是留了一封离婚协议而已。
“那个大妈泼了我一身洗脚水,反正我也站不起来,你还能帮我泼回去不成?”
南栀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卷起了袖子。
“倒也不是不行。”
“你看着。”
昨晚她特意查了一些资料,关于巨大创伤后的心理康复。
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站不起来是个累赘,家人适当时候要挺身而出。
她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想通了。
虽然傅斯槿这人实在狗,可是都惨得站不起来了,她也不好和他计较。
“呯呯呯!”
南栀上前拍响了向大妈家的木门。
气势十足。
她的身后,傅斯槿兴致盎然地欣赏着她姣好的背影,凤目中满溢出来的都是满足和自得。
他就知道,只要他惨兮兮的,她就一定会可怜他,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他。
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作为一个私生子,一个突然出现的异类,他就是靠着卖惨在傅家混下来的,直到羽翼丰满,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怎么了!”
“敲得这么重,门敲烂了要你赔啊!”
向大妈骂骂咧咧地打开门,看到是南栀。
“是你啊?想通了?答应和那个二十万彩礼的相亲了?”
南栀只是抱着手中浇花的水壶,“当然不是,我就问一句,他身上的水是不是你泼的”。
“是啊,不小心的。”
向大妈完全没当一回事,“他一个残疾人大清早地跑出门,吃饱了没事干。”
随即狐疑地看着南栀。
“你不会是来要我赔他的衣服吧?我是不会赔的哦,再说一个残疾人穿得起什么好衣服。”
一口一个残疾人……
“嗤。”
南栀笑了一声。
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向大妈。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市场上的一块肉新不新鲜。
向大妈还惦记着南栀长得漂亮,她说媒成功了就有红包,拼命地想劝南栀,越说越起劲。
“你别看上他了哦,虽然长得还可以,女人眼光不要这么肤浅。”
“你听大妈一句劝,女人过了二十五岁,那在市场上的价值就是直线下滑的,比炒的股票跌得都猛。”
……
她后面的唠叨都卡在了嗓子眼。
南栀举起了手中的水壶,一道水流顺着壶嘴流了下来,从向大妈的头顶浇了下去,顺着矮塌的鼻梁流到嘴上,再沿着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巴滴落到了地上。
“你……你干什么你!”
向大妈因为震惊,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哆嗦着嘴唇。
“没事干啊,给您洗洗脑,省得天天脑子不正常。”
南栀晃晃水壶,空了,转过身冲着傅斯槿嘚瑟的笑。
“傅斯槿,我帮你报仇了。”
“你个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回过神的向大妈说着就举起了手,眼瞅着一个耳光就要落在南栀的脸上,南栀的手被一个力道从身后猛拽了一把,失去重心。
她跌进了傅斯槿的怀里。
而楼梯上的向大妈,因为向前扇巴掌落空,失去平衡,摔在了家门口的路面上。
南栀坐在傅斯槿的腿上,怔了下。
“帮我报仇?”
黑眸睨着她,带着深深的打趣,她这么个报仇法,是给他找麻烦吧。
南栀想到了什么,像坐到了刺猬似的“腾”地一下跳起来。
“你腿不要紧吧?”
她刚才猝不及防被他往后拉,坐下来的时候可是一点没收着力度,他都受伤了,可别再被她压坏了。
傅斯槿正要伸手搂她的腰。
怀中一空,搂了个空。
“哎哟!这不是向大妈吗?”
濮鑫正要去晨跑,还没跑两步,就遇到了状况,跑了过来,把向大妈从地上扶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报警,快,帮我报警!”
向大妈又冷又疼,抖着手指头指着南栀,“是她,是她推我的!”
这是准备碰瓷了?
傅斯槿状似无意地举起手,几个黑衣的保镖缩在巷子里,紧盯着他的手势。
濮鑫扶起大妈,转身,看到南栀,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昨晚上遇到的那个美女么?
他回家打听了,叫南栀,是方雨琴的养女。
孤母寡女的突然回来,显然是在外面过得不好。
这种女人,只要他稍微给一点小恩小惠的,就能立刻对他死心塌地。
“咳咳,是南栀啊。”
“南栀这么温柔的女人怎么会推你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傅斯槿举起的手背霎时间爆起青筋,握成了一个拳头。
同样是男人,这人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巷子里蓄势待发的保镖面面相觑。
这个手势是让他们都原地待着。
向大妈见濮鑫帮着南栀说话,满脸憋得紫红,肥胖的手指指着濮鑫的鼻子。
“好,见到个漂亮的就腿软啊!”
怎么能说男人腿软。
濮鑫撇撇嘴,弯着腰把她拉到门边小声劝道:“向大妈,你看如果我和她成了,到时候请你去提亲,你的红包肯定少不了。”
他暗暗做了个搓手指头的动作。
看在钞票的份上,向大妈恨恨地瞪了南栀一眼,扶着自己的腰,进了门。
“南栀啊,你看,我帮你把向大妈摆平了,搁别人,她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濮鑫转过身说道。
他很有自信。
张开手臂,等着南栀感动地扑上来,他就可以去和朋友吹了,他搞定这个女人,果然不超过三分钟。
“你谁啊?”
回复他的,是南栀莫名其妙地疑问。
她压根不认识面前这个突然跑出来的人,相貌普通,放在人堆里都挖不出来的那种。
“呵。”
傅斯槿很不给面子的笑了一声。
坐在轮椅上的背脊又挺直了些。
预料落空还被驳了面子的濮鑫脸皮挂不住了,惊异地说道:
“你是这镇上的人么?”
“这个镇上的人没有不认识我的,我是全镇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