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慌乱的缘故,她的发丝散乱,贴着未施粉黛的脸颊,眉眼间是他从小到大都未曾体验过的关切。
刚清醒过来的顾林衡愣愣地看着苏欢言,别扭地别开头。
外面终于响起救护车的声音,苏欢言赶紧上去迎接。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小跑着去开门。
跑得太快了,鞋子不跟脚,一只粉兔子拖鞋从脚上飞了出去。
饶是这样也没有觉得尴尬,穿上鞋痴痴地笑了一下。
她可是救了一个人欸!激动点怎么了。
“医生,他真的没问题了吗?”救护车上,苏欢言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询问医生。
顾林衡刚上救护车,医生给他吊上吊瓶就睡着了,所以难免有些担心,是不是又晕了过去。
“他只是累了,还好你抢救很及时。”医生对苏欢言目露赞许。
在紧急情况下能保持理智,清晰地拨打120,给病患做急救措施也相当到位。
真正意义地做到了在短时间内拯救了病人的生命。
这样的孩子很少见了。
苏欢言腼腆一笑,终于放心,人没事就好。
一屁股坐到位置上,胃部隐隐传来疼痛,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面条还没来得及吃。
于是给裴洵发了个消息,让他记得吃厨房里她做的面。
苏欢言上救护车的时候,裴洵也想跟着一起去,但是她考虑到家里还有一个刚来的女孩子,让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所以把裴洵也留下了。
又给顾明离发了个消息,毕竟这是他的侄儿,出了意外总得通知一声家里人。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睡在陪护床上的苏欢言抱着被子,睁着熊猫眼,一脸幽怨。
这小子打呼噜声音怎么这么大!还磨牙!
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苏欢言牙酸。
堵上耳朵,又翻了个身。
再这样下去要精神崩溃了!
苏欢言从一人宽的陪护床上坐起,蹑手蹑脚地穿上拖鞋。
披头散发地站在顾林衡的床边。
这小子倒是睡得很香,把枕头当作娃娃抱在胸前,似乎做了美梦,金色卷毛在枕头上蹭了蹭。
刚来第一天就给她来了这么大一个下马威,接下来她还怎么敢对他严厉。
万一稍微凶一点就又犯哮喘,她可不能保证还能把人救回来。
有先天性哮喘,肯定从小都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着吧?
苏欢言目光暗了暗,小三的儿子也好过她,她连家人都没有呢。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进入黑暗的娱乐圈呢?
少年的呼噜声继续响彻房间,苏欢言实在忍无可忍了。
“顾林衡,顾林衡。”
“妈妈......”
小声的呼唤对沉浸在梦乡里的顾林衡毫无作用,苏欢言还得恭喜自己无痛当妈。
嘴角抽抽两下,又不敢动手去拍他。
万一又吓出毛病,那就完蛋了。
来到窗前,打开只能开一个小口的窗户,冷风吹到脸上,让人清醒。
“喂。”
“啊!”
苏欢言在欣赏窗外那一隅的风景,背后的声响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扭头回去,顾林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漂亮的眼睛。
苏欢言扬起脑袋,鼻尖喷出一道气息:“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还有,我不叫喂,我叫楚雨......”
“我...你...”
顾林衡浓密的睫毛眨巴,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捂在被子里听不真切。
“你说啥?”苏欢言一脸疑惑,靠近顾林衡。
随着她的靠近,金毛一瞬间炸了,扯起被子把整个人埋在里面,大声喊道:“我说谢谢你!”
苏欢言愣了愣,没礼貌的少年的似乎比想象中好一点。
“嗯,不谢。”
顾林衡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一直不露头,像是一只茧。
苏欢言靠坐在床上,问出了想问的问题:“你的身体已经这样的,为什么还一定执着要进演艺圈?”
身为临时经纪人,她有必要了解情况。
“关你什么事。
苏欢言深吸一口气,之前顾林衡感谢的话肯定是错觉吧?
当心被气死,不如趁他现在醒着,没打呼噜磨牙,早点睡觉。
盖好被子,困意来袭,朦朦胧胧,就快要进入梦乡。
“我想完成我妈的梦想。”
苏欢言惊醒了,脑子没转过弯:“你妈妈的梦想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以前在好莱坞跑龙套,差点就接到生死救援的女三剧本了,她做梦都想拿最佳女演员。”
《生死救援》这部电影苏欢言略有耳闻,投资上亿,最后只收回了八千万成本,赔得底裤都不剩,至于女三是谁,她完全不清楚。
“那你妈妈后来呢?”
“死了。”
“......节哀。”
除了节哀,苏欢言想不出更好的回复,她虽然没有过亲人,也能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
“谁要你假惺惺了。”
苏欢言憋在嘴里的安慰卡在半道,冷笑道:“你这个演技还想去好莱坞混,别做梦了。”
“我演技怎么啦!我演技好得很!”提起演技,顾林衡把被子掀开,转向苏欢言的方向吹胡子瞪眼。
“声台形表,你占哪样?不管表演什么情绪都只会瞪眼,说台词跟念稿子似的,不是我打击你,你现在的状态,别说好莱坞,就算是国内的小鲜肉都能吊打你,眼高手低,只会让你寸步难行。”
顾林衡沉默了,苏欢言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让他醍醐灌顶。
他的身边有太多的假话,不管他演得再烂,佣人们都会夸好帅。
他长了眼睛的,别人的烂片是烂得千奇百怪,他的片子连烂片都算不上。
演完的片子,他从来不会看第二遍,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该怎么办?”顾林衡的声音软了。
“还能怎么办,我给你报了个一对一表演班,去学。”
看完顾林衡片子的第一时间,苏欢言就给他报好了,不把演技练好,她是不可能让他去大荧幕上祸害观众眼睛的。
考虑到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哮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也不能操之过急:“等你身体好点之后再去上课。”
少年眼睛一亮:“明天可以上课吗!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确定能行?”
“我确定!”
“别逞强,给你约了后天。”
苏欢言点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上表演课。
此时顾林衡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是多么愚蠢。
“啊啊啊啊啊啊!”
三天后,表演教室里,被压住做一字马的他,发出了比见鬼还可怕的惨叫。
苏欢言表情惊恐地往后退:“啧啧,老师也太凶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