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滞了几秒,苏欢言慢慢抬眸,难以置信地直视唐义泽的眼睛。
她喉咙发紧,张开嘴,只发出一道紧张的气音,完全想不到老总跑来找她竟然是为了这个。
苏欢言了解裴洵的身世。
他的父亲从他出生后就失踪了,母亲把他交给外婆后没多久,选择了喝农药自杀。
裴洵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怎么会是唐老的孙子呢。
“您一定是搞错了吧。”
“偶然在直播里看见了裴洵这个孩子出道的消息,长得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不可能有错。”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唐装侧面的口袋里摸索一番。
掏出一张泛黄的,满是岁月痕迹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在繁花锦簇里,笑得灿烂。
像,太像了。
苏欢言抚摸着照片上的男人,举起来靠近了看。
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那他的爸爸为什么不亲自找他?”
“他父亲死了。”
苏欢言有些喘不上气,难以接受这些消息。
裴洵刚来他手上的时候,曾独自一人跑到公司的天台偷偷哭泣。
苏欢言以为是因为练习舞蹈太累了,上前安慰,没想到少年的哭声越来越大。
她陪着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从他嘴里听到哭的原因。
刚来的练习生要进行一个月的封闭训练,不能离开公司,但是周末的时候家人却可以来探望。
休息时间,别的练习生都有爸妈来送饭,关心自己的孩子。
但是他呢,奶奶生病了,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宿舍,不敢看别人的亲子温情。
有个叫苟宇的男孩子拿着爸妈送来的零食过来,在裴洵面前好一番炫耀。
甚至还阴阳怪气他,说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苏欢言一直记得少年那天的哭声,是那样无助。
“我做梦都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把他狠狠揍一顿,问他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苏欢言的回忆定格在这一幕。
如果真的如唐老所说,裴洵是他的孙子的话,那少年再也没有找到父亲的可能了。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小儿子唐盛,二十几年前,为了一个女人,抛下定了娃娃亲的阿惠跑了。”
提到自己,张惠皱了皱眉头:“丢死人了,人死了才晓得闹了个孩子出来。”
张惠的父亲,对唐老有知遇之恩,两人把酒言欢时,给还在腹中的两个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就这样,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却没有同长辈期待的那样走到一起。
因为唐盛爱上了自己的同班同学,裴洵的母亲裴白月。
甚至为了她离家出走,这无异于在打张家的脸。
张老先生发话了:“人必须要找到,婚也必须要结,不然和你唐家断绝关系。”
向来重情谊的唐老先生自觉辜负了张家,派人找到唐盛,将人绑了回来,和张惠结了婚。
第二年张惠诞下孩子,大家都以为他能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唐盛自杀了。
只留下了一张遗书:
“白月吾妻,对不住你和孩子,还不知道孩子性别,若是女孩便叫唐爱月,若是男孩,便叫唐洵。
为夫无能,摆脱不了家庭,只能来世再与你做夫妻。”
“早知道他已经有了孩子,便不会把他拉回来结婚了,后来我去找这个孩子,裴家却搬家了,直到前两天看见消息,苏小姐,麻烦您一定要帮帮我见裴洵一面,我没多少时间补偿这个孩子了。”
唐义泽的声音哽咽,是自己逼死了小儿子,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子更是心怀愧疚。
听完了事情原委,苏欢言沉默了。
原来这就是裴洵父亲消失的真实原因吗?
一场娃娃亲,造成了三个家庭的悲剧,她竟分不清谁对谁错。
“裴洵已经长大了,想见他要征求他的意见,我不能帮他做这个主。”
听到了拒绝,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瞬间佝偻了腰杆,看上去又苍老了几岁。
苏欢言目露不忍:“我可以旁侧敲击,帮你问问。”
......
吃了一顿味同嚼蜡的饭,苏欢言带着一纸合同坐在车上,神情恍惚,还没能从刚刚的事情里回过神。
合同是唐义泽硬塞给她的。
苏欢言随意扫视了一眼,上面全是对裴洵友好的条例,天赐的甲方,能看出他们对裴洵的诚意。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和裴洵开口。
“你回来啦!”打开门,裴洵抱着吉他,主动到门前来迎接。
苏欢言心不在焉地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嗯,吃饭没。”
“吃过了。”
裴洵看苏欢言兴致不高,心中忐忑安慰道:“姐姐怎么啦,合同没谈拢吗?”
“不是。”苏欢言眼中复杂,拿出合同摆在桌上,“谈的很顺利,只用签字给他们就行了。”
裴洵看了一眼,灵动矿泉水一年的代言权,开价三千万!
对于大明星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于他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也太高了点。
“姐姐你太厉害了!我现在就签!”少年欢呼雀跃,一蹦三尺高。
苏欢言深吸一口气,拉住裴洵:“等一下再签,阿洵我有事要和你说。”
少年愣了愣,等着苏欢言的下一句话。
苏欢言眼神认真:“如果,我说如果,你父亲的家人现在找到你说想见你,你会同意吗?”
“为什么这么问。”
裴洵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看苏欢言的时候多了几分审视。
“没事,我就随口一说。”
苏欢言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随口一说的样子。
裴洵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勉强笑着回应:“姐姐,你知道的,我没有父亲,更别提父亲的家人了。”
他攥着合同的手慢慢收紧:“我只有奶奶一个家人,只有这一个。”
只有奶奶这句话,裴洵说得异常坚决。
小时候被同学打的时候,他多希望有家人出面。
青年时,苟宇说他没爸妈时,他多希望有家人出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家人的期待逐渐变成了怨怼。
裴洵注视着苏欢言,现在,他只想守着奶奶......还有姐姐好好过日子。
“姐姐,不管有人和你说了什么,都不要去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