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
顾明离似乎听见了苏欢言的声音。
他想醒来,在梦中疯狂挣扎,可是却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撕裂,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时间和空间被压成一团,又膨胀开来,四周天旋地转,最终归于白色的平静。
突然,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味传来。
顾明离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他们在普吉岛的婚礼现场。
鲜花铺满宴席,少女穿着洁白的纱衣,捧着鲜花,向他款款走来。
这是才23岁的苏欢言。
少女唇角微扬,海藻般的黑色卷发垂落在胸前,映衬得肌肤如雪,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的笑容如同江南缠绵的春雨,缓缓落在他心上。
神父问他:“顾明离,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三年前的他望着苏欢言,眼神冰冷,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于是连回答都是快速的敷衍。
漂浮在上帝视角的顾明离看着这一幕,撇下了嘴角。
神父又问:“苏欢言,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顾明离的心跳缓缓加快,心中默默接了一句:“我愿意。”
婚礼那日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1,2,3,4,5......
整整一分钟过去,捧着鲜花的苏欢言没有说一句话。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
顾明离骤然心慌,拉扯感又来了。
灵魂被撕扯成几个部分,睁眼时已经在年轻时的他身上。
他慌乱地往前冲过去,想要抓住苏欢言的手。
她柔美的脸上挂起恶意的笑容,扯下头纱,面对着所有宾客,薄唇里吐出一声冰冷的:“我不愿意。”
顾明离的心口像刀绞一样,手也不停发抖:“阿言......”
苏欢言语中带着嫌弃:“把我当替身,还出轨,真恶心。”
顾明离百口莫辩:“我没有出轨,没有......”
苏欢言的脸突然变成林苒苒的,她眼中含泪:“明离哥哥,明明是我救了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林苒苒一步步逼近顾明离,他的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抵触的情绪,往后退了两步。
“明离哥哥,我才是你的新娘。”
不是的,不是的。
苏欢言呢,苏欢言在哪里?
顾明离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昏黄的世界,破碎成一片又一片碎片。
穿着婚纱的少女,一会儿是林苒苒的脸,一会儿又变成苏欢言。
一幕幕闪过,和幼时在雪崩中拉他一把的小女孩儿重叠。
女孩儿笑盈盈地问他:“猜猜我是谁?苏欢言,还是林苒苒?”
为什么要这样问?
顾明离惶恐地往后退着,眼中全是疑惑。
“顾明离,你还好吗?医生!医生......”
顾明离的意识逐渐模糊,依稀间苏欢言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
醒来,快醒来......
他如同蜉蝣飘荡在未知的世界,明知自己处于梦魇中,却怎么也没办法醒过来。
不知游荡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手,顾明离伸手拉住。
一股力量带着他脱离了困境。
顾明离猛地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梦里那真实而骇人的场景,就像电影一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顾明离捏了捏,扭头看见了一脸焦急的苏欢言。
难道还在做梦?他描摹着苏欢言没有任何变化的五官。
用尽浑身力气,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似乎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我没出轨。”
猝不及防跌坐在床上的苏欢言,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连忙避开顾明离受伤的肩膀。
他突如其来的解释,让她当场愣住。
苏欢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顾明离的后背。
得到男人更深的拥抱。
苏欢言看见,顾明离的左肩上慢慢渗出血来,肯定是因为动作太大,导致伤口崩开了。
“放松点,伤口崩开了。”
苏欢言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推了下顾明离的胸膛。
他没穿上衣,薄薄一层肌肉恰到好处,手指戳进去,还会再回弹回来。
手感特别好,不过苏欢言现在无法顾及。
刚刚看顾明离状态不对,按了医生的呼叫铃,要是保持这个状态,搞得像偷情似的。
“我数到三,不松开我就推人了哈!3......”
还没来得及数数,顾明离便听话地放开了她。
就在这时候,三个医生两个护士推开了门。
苏欢言退开在一旁,庆幸没有被他们撞见。
虽然这些医生护士签了保密协议,但是被看见了还是会觉得羞耻。
顾明离愣愣地盯着苏欢言,任由医生护士给他重新缝合伤口,换药。
左肩传来的真实的痛感,在告诉他,刚刚经历的不是梦境。
他真真切切地拥抱了苏欢言。
顾明离垂眸,纤长的睫毛闪了闪,虽然依旧是一张冷脸,但却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耳尖。
等医生护士一走,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顾明离把脸蒙在被子里,装作睡觉的样子。
苏欢言打开饭盒,盛了一碗汤出来:“既然醒了,就起来喝点汤吧,我特意给你炖的。”
闻言,顾明离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手里端着的碗。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你就说你喝不喝吧。”
苏欢言把碗往床头一放,准备撂挑子走人。
说实话,她并不太会做饭,但是为了看望病人,显得更加有诚意,所以还是选择了自己亲自煲汤。
味道这方面嘛......
只是勉强能下嘴,所以苏欢言心中有些忐忑。
他的嘴一向最挑,要是不好喝,吐出来怎么办?
看着顾明离端起了碗,苏欢言默默地把垃圾桶往他的方向踢了踢,方便他一会儿吐。
“你倒是喝呀!”
“我怎么喝?”顾明离端着碗,一脸无辜。
苏欢言恍然大悟,顾明离的肩膀有伤,没办法抬起来。
她拿着勺子,皱起眉头,事情逐渐难办起来。
难道还要她亲自去喂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