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晚上睡觉还做噩梦吗?”
听到男人温柔的问候,苏欢言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别开脑袋,有些狼狈地回答道:“很好,你呢?”
“也好。”
江南凝望着她,眸中某些情绪翻腾,却终是闭了闭眼,态度友好却疏离,仿若再普通不过的旧友般寒暄。
那年他二十七,她不过十九。
她是他的病人,他是她的心理医生。
给苏欢言做心理疏导的第三个月,少女捧着一束鲜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江医生,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少女直白而又热烈的内心剖白,让二十七岁的江南难以招架。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医生不可以和病人在一起。”
江南无奈,少女的喜欢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他明确地拒绝了苏欢言,可却在接下来的接触中,慢慢对这个明媚少女动了心。
她很坚强,从不抱怨苦难,来见他的每一次都带着笑。
她很细心,每周都会给他桌上插上新鲜的茉莉。
她说:“江医生,你别误会啦,做心理辅导的时候,看见这些花才会更开心,可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少女的口是心非,总是让人动容。
“好。”江南含笑应道。
她很倔强,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会和他争论,西红柿炒鸡蛋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鸡蛋单吃很好吃,番茄也很好吃,但是合在一起就这么难吃!”
苏欢言愤愤扒拉着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不能挑食,这个菜很健康。”
被反驳后的少女不服气,下周来的时候就带上了自己做的,炒得糊了吧唧的西红柿炒鸡蛋,强迫他吃下去。
只为了证明,这确实是世界上最难吃的食物。
她活泼开朗外向,即便是经历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之后,整宿整宿做噩梦,也不会有任何抱怨。
甚至会在第二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得意扬扬地跟他讲,自己是如何在梦里把那个凶手暴打一顿。
后来等更熟悉一些的时候,他逐渐了解到了她的生平。
从小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里被别的孩子们欺负,顽强长大之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边工作,一边独立完成了学业。
她说以后想做最伟大的经纪人。
经受苦难却不抱怨苦难,苏欢言拥有着强大生命力。
从动心的那一天起,他没有一天不在期待她的到来。
后来,她参加工作,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再往后来的时候,她嘴里逐渐多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顾明离,顾明离,顾明离。
江南看得见他,眼中逐渐明媚的光彩,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明白自己作为心理医生的职责,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纠结了一天之后,江南发出了这样一条消息:“苏同学,医生和病人之间,应该保持应有的距离。”
当苏欢言再次来,质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狠心拒绝道:“苏同学,你已经恢复健康了,没有必要再回到这里。”
再往后,他便收到了他们结婚的请帖。
克制自己所有的情绪,发送了一条:“苏同学,新婚快乐。”
狠心删掉了在微信列表里,待了几年,能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女孩。
从此,他们断了联系。
少女像是一个误闯天山的精灵,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长久,难以磨灭的印记。
往后苏欢言不在的每一年,他的桌上永远会插着新鲜的茉莉。
也开始讨厌起了她不爱吃的番茄炒鸡蛋。
因为心理疏导而结识,因为年龄和禁忌的关系而道别。
世界上有60多亿人口,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只有0.004。
这0.004,却让他们在分别多年后再次相遇。
“你现在还在蓉市做心理医生吗?”苏欢言率先开口缓解尴尬。
“没有了,工作调动到了京市海立医院。”
苏欢言愣了愣,海立医院?!
那不就是裴洵做心理咨询的地方吗?
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难道那天看见的背影真的是他不成。
“好巧,最近我也有在那边约心理医生。”
苏欢言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提之前给他发消息,却收到小红点的事。
江南顿时皱起好看的眉头,担忧的看着她。
苏欢言顿时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赶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看,我现在状态好着呢,是我手下的一个艺人。”
江南松了口气:“那你和你先生?”
苏欢言挑眉,平静的说道:“已经离了。”
江南的眸子沉了沉,他的心脏突然间疼了一下,很清楚的,很明白的,疼了一下,像是一根又细又尖的针,扎了一下,酸涩的疼。
而后却又生出一股不可言说的隐晦喜悦。
苏欢言这样的女孩,值得被任何人捧在手心,为什么会离婚?
从前,她提起这个叫顾明离的男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喜悦的光彩,江南见证了她逐渐深刻的爱意。
苏欢言那么喜欢他,离婚后真的能做到如此波澜不惊吗?
江南的声线不稳,就像在空气中刻画的斑驳笔触。
他几乎能瞬间想象到,苏欢言在夜里,独自一人舔舐伤口的场面。
逐渐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如此决绝的离开。
“下飞机一起去吃顿饭吗?”
江南鼓起勇气,向苏欢言发出迟到多年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