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梁学东西很快。
从前不爱学习的他，到装饰公司上班后，对于那些需要动手的活计，上起手来非常快。像是和水泥、贴瓷砖、走电线、安装管道等等，他做起来虽然比不上那些老师傅，但干活认真细致，经他手做出来的活广受客户好评。
陈梁爱上了这一行，每天上班都很快乐。有时候在客户家干活，工友们都走了，他还一个人在忙活，每套房子的装修，他都认真负责得像是在装修自己的家。
好几次，为了赶工，他忙得半夜才回家，就是为了快点干完活。
这天晚上，他又一个人忙到了晚上八点半还在粉刷墙壁。
陈梁戴着一顶报纸折好的帽子，用一根长棍推着滚筒慢慢粉刷。
偶尔从滚筒上滴落的白漆沾得他脸上、身上都是。
陈梁正专注地刷墙，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他回头来——见是一身休闲装的陈栋，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打包盒，看样子是带了晚餐过来！
陈栋笑了笑，道：“又不回去吃饭，大家都走了，就你舍不得回去。”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盒，道：“先下来吃吧，是你喜欢的隆江猪脚饭，另外加了烧鸭和叉烧。”
陈梁应了一声：“嗯。”然后将手里的滚筒刷完最后一遍，才放下滚筒去洗手。
等他坐到一块干净的木板上，陈栋已经将几个饭盒全部打开，里面是肥腻腻颤巍巍的猪肘子，香气扑鼻。另外还有烧鸭腿和叉烧肉，搭配了酸菜、卤蛋、豆腐干和浇了酱汁的青菜。
“好香呀！”陈梁掰开一次性筷子，将两根竹筷子相互刮蹭，刮去筷子上的小刺，然后捧起一盒米饭大口吃起来。
猪肘肥而不腻，烧鸭腿带着卤汁的鲜香甜味儿，叉烧肉也很有嚼劲，酸菜更是清脆爽口。
“真下饭！”他咽下一大口饭后，又夹起一大口猪肘放嘴里。
陈栋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笑道：“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陈梁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抹了抹有点黏糊的嘴角，道：“习惯了，来这里干活后，就特别容易饿。中午为了赶工，我就吃了一碗面条，还想着晚上早点回去吃饭的。结果这一干起活来，又忘记时间了，只想着快点做完收工。”
陈栋夹起一块烧鸭放弟弟碗里，心疼道：“你干活用不着这样卖力的，虽说是给你大哥打工，不过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听妈说，你好几天没按时回去吃晚饭了，都是等很晚了才回家，随便热一点饭菜吃了睡觉。长期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得了？”
见弟弟没吭声，陈栋又劝：“我们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你现在一个月也能赚好几千块，就不要太拼命了。每天早点回家，陪老妈和天龙一起吃个晚饭，晚上再陪孩子写作业看看书，这样不好么？”
陈梁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后，顿了顿，道：“哥，我就是想要多赚点钱。从小我读书就不努力，老想着玩，后来跟着爸妈一起种菜卖菜，也还是给爸爸打下手。我有时候想，其实珊妹子说得不错，我就是太不上进了，才导致现在快四十了，也依然租房住。孩子跟在我身边，读不了一个好学校，上不起好的补习班，吃的穿的也没一样能拿得出手。我……我感觉很对不起他，想要趁着他小升初之前，看能不能首付一套小房子，这样天龙就能派位去好点的中学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将头压得低低的，喉头也哽咽起来。
陈栋知道，弟弟是还没能走出离婚的阴影，于是道：“梁子，别担心，你说这些其实哥哥也都想过了。你放心，不管你准备什么时候买房，首付款差了多少，哥哥这边都可以给你补上的，只要你开口。”
陈梁霍然抬头，见哥哥的眼里满是真诚——就像以往小时候那般，每次他遇到任何困难时，大哥都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相助。
他心下一片感动，道：“哥，我……”
“别说了，”陈栋拍拍弟弟肩膀，露齿一笑：“饭菜都要凉了，快点吃完了，咱们哥俩一起把这房间给粉刷完，早点回去！”
“诶！”陈梁用力一点头，然后大口扒起饭来。
那个晚上，很久没有再亲自动手干活的陈栋陪着弟弟一起粉刷完了整个大客厅，兄弟俩说说笑笑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回去的路上，陈梁又拉着大哥去吃烧烤，并且喝了一点儿啤酒。两个人说起少年时的往事，都难忘于心。
陈梁道：“哥，其实我很小时候的榜样就是你！读小学时你的成绩就很好，个子也高，长得帅，运动也好。每次学校里的乒乓球比赛、长跑比赛，跳绳比赛，你都是班里的主力，而每一次评选先进积极分子、三好学生、优秀干部，也都有你的份。那时的我总是站在台下，和同学们一起看着你。每次到你领奖或者发言时，我总会自豪地告诉每个人，那台上的人就是我的哥哥陈栋。因为你的关系，老师、同学也总对我高看几分。可我却从没有听你的话，你让我好好读书，我懒得读。你要我好好学个技术，我也懒得去。可现在不同了，我当爸爸了，我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的爸爸很没用，我也希望能够成为他心灵的榜样。让他将来能骄傲地告诉别人，这个人就是我的爸爸！所以我才会这样努力地做事，不想在还有力气拼搏的年纪里就躺平了。”
他艰难地说完最后几句话，陈栋伸手拍拍弟弟肩膀，将酒杯举起。
兄弟俩碰杯，一切言语尽在酒中。
一个月后，陈梁被正式任命为鑫辉装饰公司施工部小组长，专门负责带队伍。
为此，陈梁高兴得请了公司里全体同事们吃饭，然后又带了母亲、大哥、嫂子、儿子和两个侄女一起去吃海鲜牛排自助。
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
当听说父亲升职了时，陈天龙高兴得举起饮料就要碰杯，并道：“太好了，爸爸，你好厉害呀！恭喜你！”
陈乐之和莫书瑶举杯道：“恭喜叔叔，你好棒呀！”
刘敏芳也甚为欣慰地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果然还是亲兄弟呀，你爸爸上天之灵要是看到哥哥这样照顾你，肯定很开心的！”说着抹一把眼泪。
陈栋忙安慰：“妈，梁子升职了，这是好事，你哭什么呀？而且他这次能升职，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并没有帮什么忙的。你知道的，我的公司是两个人合伙，梁子要是不行，另外一个合伙人也不会同意的，所以我们要对梁子有信心！来，让我们全家一起干杯，祝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对！”陈梁跟着道：“祝我们家的生活越来越好，老妈健健康康，我们大人努力赚钱，你们小孩子好好读书，干杯！”
众人同声道：“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