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堂骤然安静了不少,宋乐宁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但一下就耸了眉眼,语气添了两分可怜:“殿下方才为何走那么快?摔的好疼的。”
裴复临:“…”
他几乎是有些无奈地、妥协地道:“以后不会了,用膳吧。”
他暗暗告诫自己,可再不能惹她了。
宋乐宁歪着脑袋,想了想,趁热打铁地恭维道:“不管怎么样,殿下还是顶顶好的那个人!”
裴复临是什么情绪不得而知,反正这日之后,宋乐宁又开始闭门不出窝在床上睡懒觉了。
原本合该去皇学报道的,之前面圣怀帝就提了一嘴让她早些去皇学念书。
但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宋乐宁自然不会放弃这大好的请假机会,堂堂正正躲在玉芙宫十几日不去上学。
用头发想也知道,她这样的质子身份去皇学,大概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的。
她懒得去受气。
于是她除了不时去裴复临那刷个脸请个安,其余事情就只剩下睡觉、睡觉和睡觉。
可就算宋乐宁自己不想惹麻烦,也总会有麻烦要找她。
这日傍晚,长喜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有公公来访时,宋乐宁正团成一团裹着被子翻话本。有些字变了样,她还得连蒙带猜才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来了两个公公,其中一个竟是皇帝身边的总管高并高公公。
宋乐宁被几人直接闯入闺房的行为懵了一瞬,一时只能坐起,单手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高公公笑的满脸褶子,和蔼道:“公主不必忌讳,咱家几个都是没根的东西,算不得男人。”
宋乐宁不自在地放下手,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不知公公此番所谓何事?”
“没什么大事。”高公公招呼身后端着瓷碗的太监走上前,笑着道:“公主,国师大人们正忙着练陛下要的神药呢。可惜差了那么一味药,自淑妃娘娘不在了,已经缺了许久,陛下等不及,可不就让咱家来一趟。”
神药,差一味。
宋乐宁抿唇,没再多问,看着巴掌大的碗口,挽起衣袖伸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无忧端着茶水僵硬着定在原地,长喜又要掉眼泪了,但都很懂事的没有闹。
上回面圣宋乐宁没有带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回宫后被念叨的耳朵都快要起茧了,她怎么强调受伤是意外都没有用。
这回可好,要眼睁睁看着她受伤了。
高公公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刃,刀边闪着寒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随即半边都染上了血。
宋乐宁哼都没哼一声,白着脸,神色平静地看着另一个人端着瓷碗移到她手腕下方。
刚开始流的很快,没一会血凝后速度变缓,高公公眼见还只到碗的三分之二,又在原有的割痕上方划了一刀。
宋乐宁恍惚觉得自己像个什么药人一样。
等瓷碗被接满时,宋乐宁唇色都白了。
高公公等人妥当地收好碗,恭恭敬敬行了礼,留下了一瓶膏药,仍是笑得满脸褶子:“公主,这是陛下特意赏赐下来的外伤膏药,保准一个时辰就看不出丁点痕迹。”
宋乐宁亦扬起笑,让无忧递过去一个玉佩,撑着精神道:“小小心意,劳烦公公费心。”
高公公和蔼接过:“公主客气。”
宋乐宁软声道:“不知公公下一次取药会是何时?”
高并回:“回公主,下月底。”
也就是一个月要抽一次血。
等人走干净后,无忧连忙找绷带想先止血,被宋乐宁摆摆手阻止了:“直接上药吧。”
她左手才扭到尚未完全恢复好,右手又被割了那么两刀,当真多灾多难。
长喜哭的稀里哗啦,不敢出声,就在一旁心疼地直掉眼泪。
宋乐宁忍着细密的疼,隐约有个想法,招呼长喜过来,也示意给她擦伤口涂药的无忧一起听,她疑惑道:“你们知道我这朵花怎么来的吗?”宋乐宁指了指腕骨的花。
白色的花瓣舒展,层层叠叠瞧着和真的一样。
长喜难过的说:“公主不记得了吗?是陛下派人来刻的。”
宋乐宁又看向更稳重的无忧,后者也红了眼眶,肯定地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在怀国过得并不算好,传回来一次生病的消息后,陛下着人来知欢阁给公主腕骨上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刀尖在骨上一次次落下,愈合前再用百越独有的颜料水淋上一回,待伤口缓慢愈合,就会和真正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刻花那年,原主才十岁。
宋乐宁沉默不语,心脏陡然闷闷地痛起来。
她想错了,还想着时不时去裴复临面前露个面就好,其余日子怎么顺心就怎么来。倒忘了长生丹这回事,可别以后尚未入裴复临的眼,自己已经白搭上这条命。
“无忧。”宋乐宁低声道:“你会写字吗?”
无忧愣了一下:“会的,公主是要写信给清珩殿下和老夫人吗?”
宋清珩,原主的嫡亲兄长。二人同是元皇后所出,不过因着元皇后生原主时难产去世,在百越寓意不详的缘故,二人待遇也天差地别。
宋清珩从小被金尊玉贵的养大,早已被立为王储。原主则被当成弃子送到了怀国。
不过宋清珩一直待原主这个妹妹很好,特别是元皇后去世,继皇后上位以后,两人几近处于相依为命的状态。
百越帝打算遣原主来怀时,继皇后怕宋清珩护着原主影响此事成败,继而提高自己损失女儿宋灵黛的风险,找个借口关了宋清珩的禁闭。
如今已过将近一月,也不知道宋清珩禁闭结束了没有。
宋乐宁翻过原主的日记,对这些事情都有些印象,点了点头:“是,给他们报个平安,再讨点东西。送信会有难度吗?”
无忧想了想道:“奴婢出不了宫,听闻宫里有专门寄信的地方,改明儿去问问。”
宋乐宁等上完药后,白着脸把手缩回被子里,轻声道:“我念你写,就用百越的话来写,可明白?”
无忧意识到这封信不止单纯报平安,握着笔,神情严肃不少。长喜跟着在一旁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