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琨晔眯着眼，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破损的外袍，勾唇冷笑。
昭铎，竟还真愿意为楚令颐做到这种程度，不惜背上刺杀皇子的罪名。
剑尖更进一寸，已叫慕琨晔察觉了痛意，他打不过昭铎，莫说是他一个，便是赔上整个弈王府，也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王爷，还不说吗？”梅引阴沉的脸色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她眉头微蹙。
“不敢。”慕琨晔笑着，后退两步，躲开了她的剑，指了指后头楚令颐房间的窗户。
梅引显露杀意的目光掠过慕琨晔的脸，不敢再多停留，带着瞿大夫就往楚令颐的房中跑。
房门被她一脚踹开，入眼便是床榻上大片大片的血红。
“令颐！”梅引跪扑到令颐床前，双手捧起她惨白的脸。
楚令颐的身子微微颤抖，许久，眼睛才睁开一条缝隙。
“姐姐，你……来了。”
这一声姐姐，浑然跪在床前的人褪去了一身的戾气，心伤难忍。
是她不好，没能保护好令颐，是她失约了。
“没事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别怕。”她把令颐的头揽进怀里，示意站在一旁的瞿大夫过来看一看令颐。
“将军，王妃和孩子都受了伤，顺利生产的概率只有三成，还请将军与殿下暂避，老朽自当尽力。”瞿大夫把过脉，又让医女查看了令颐的身子。
“多谢瞿大夫了。”梅引走到瞿大夫耳边，声音几不可闻，“若有不虞，一切以王妃自己的身子为重。”
“是，老朽明白。”瞿大夫点头应下。
梅引回头看了一眼楚令颐，拉着慕谙尘离开了房间。
“伺候王妃的婢女，是谁。”月辉铺洒一地，她剑指王府地面，环视着眼前的所有人。
“回将军，是……是奴婢。”一个小丫头颤颤巍巍走上前来。
“今日为何没在房中伺候。”梅引俯视着她，声音低沉。
“回将军，我……我……”那小丫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暗处的慕琨晔，不敢答话。
梅引手中的剑顷刻间就架在了她脖子上，“现在说了，还能多活两刻钟。不说，即死。”
“奴婢不敢啊！将军！将军饶过奴婢吧！是王爷不许奴婢伺候的！”那小丫头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梅引缓缓把剑从她肩头放下，果然是慕琨晔。
“今日来沈府报信的人，是谁。”她的眼神扫视一圈，地上所跪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昭铎将军为人心善，但真要发起火来，也是个不顾后果的主儿。
一旦在今夜惹毛了她，屠了整个弈王府都是有可能的。
“回将军，是小的。”那小厮膝行几步，上前叩首。
“你是违背你家王爷的命令去寻的我，我不会计较你的罪名。”剑尖在地上划着，发出阵阵刺啦的响声。
“王妃为何早产，又为何难产，我要你一一说来。”她眼神冰冷。
“昭铎。”慕琨晔拉长声线，缓缓朝她走近，“本王王府中事，还轮不到你来审问吧。”
“的确，臣并没有审问王爷家事的资格。”梅引看着他，握着剑的手掌紧了紧，“但是，越萱萱是个庶人，臣若要杀她，也是容易。”
“放肆。”慕琨晔眸光深沉，“将军如何认定，此事便是萱萱所为呢。”
“臣不敢如此猜测，若非越氏一人所为……”她停顿片刻，剑指弈王，“那便让整个弈王府，偿命。”
她这后半句话，故意拔高了声线，看着方才大夫进出的房间一字一句说出口。
如果没猜错，越萱萱此时就在那个房间里。
她是个怕死的人，可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死，也不会不出来反抗。
“沈梅引！是楚令颐害得我没了孩子，她难道不该死吗，你来这儿问的什么罪！”越萱萱的声音从那房中传出，她小腹的位置上全是血，徐徐走进院中。
“她害得你没了孩子？”梅引只觉得好笑。
令颐行事一向小心，天性良善，甚至还有几分软弱，怎么可能会害越萱萱。
“我问你，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梅引回头看着那小厮。
“回将军，今夜本是越姑娘的生辰，姑娘为王爷献舞，不慎被王妃绊倒，不幸失子。”那小厮语气微颤，压着心中的害怕，把今夜的事全都交代了出来。
只是慕琨晔对楚令颐下手的事，他却没敢说出口。
“扳倒？失子？”梅引忍不住冷笑出声，越氏的身子骨一向是不错的，怎么会一次扳倒就导致流产。
况且，此时她站在院中，脚下稳当，根本不像是刚失去孩子的样子。
“你既说是王妃害你流产，今夜弈王府中大夫甚多，不如，我便抓一个来问问。”梅引的剑指向刚从越萱萱房中走出来的一个年轻大夫。
“啊！”剑身在月下闪烁着粼粼光辉，那大夫吓得登时跪倒。
“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
“你只要说实话，我不会杀你。”她的剑仍指着那个大夫，“我问你，越氏今夜，可曾流产。”
越萱萱抬头，眼神中藏着害怕，慕琨晔无声皱了皱眉。
“回将军，越姑娘……越姑娘她……”那大夫颤颤巍巍，不敢说出口。
“说！”剑身更近一寸，梅引眼中闪着寒气。
“越姑娘并未流产，是……是提前收买了王府附近的各家医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将军饶了我吧！”
院中有一阵漫长的寂静。
越萱萱一屁股倒在了地上，慕琨晔抿唇看着她，并不言语。
梅引仰了仰头，却收剑入鞘，“越萱萱，我一再留你活路，你却不知珍惜。”
“我早说过，若你敢伤令颐，我要你用命来偿。”
慕谙尘始终站在梅引身后，无声地看着她，眼神中情绪莫测。
“今夜，若是令颐与她腹中的孩子有半点不好，越氏，我不会再对你手软。”
她眼神凌厉，手放在剑上，始终不曾离开。
昭铎不走，府中任何人都不得安稳，他们全都跪着，或站在院中，等楚令颐房中的消息。
又过了快一个时辰后，瞿大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