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阁的正厅内,离火与流萤并排而立。
对面坐着的是谢谨秋和戚牵牵。
不知为何,这二人的表情十分怪异,虽各自端坐着,但彼此之间互不相看,还有种刻意避开的感觉。
离火与流萤忙了一夜,哪知道这两位又发生了何事。
最后还是戚牵牵先开了口,“说吧,你们昨晚都查到了什么?”
“卫良失踪了。”
谢谨秋正默默喝茶,听到离火说的话,心中一顿,茶盏停在半空,觉察不妙。
“失踪了?何时失踪的?”戚牵牵也觉得不解,郭璀死了,相好的也失踪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戚牵牵看到流萤眼底的乌青,显然是熬了整整一夜。
“回主子的话,昨夜奴婢带着离火去拂柳台,想要找卫良看看能不能问到些什么,但是拂柳台的人说卫良在接待贵客,不方便见我们,奴婢就与离火想着要不等等,因为卫良已经是花魁,又得郭家公子的青睐,最多陪酒吟唱,夜里是不留客的。”
戚牵牵点头应和,花街上的勾栏大多都是这个规矩,花魁背后都是有金主的,夺得花魁后会有金主出银子养着她们,花魁不需要待客。
而卫良还留在拂柳台中做花魁,听闻是因为郭璀在拂柳台中投了银子,是需要卫良在楼中坐镇的。
不然的话,以郭璀的出手阔绰,再加上卫良的名声,哪还需要继续陪男人饮酒作乐呢?
流萤瞪了眼离火,继续道:“然后我们就假扮成客人,在卫良屋子的隔壁一直呆着,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你们听到什么了?”
“回少夫人的话,隔壁屋子十分安静,虽看着有人影,但没听到什么动静。”
“你那哪是没听到什么动静,怕是美人在怀,根本顾不上听什么吧。”流萤努努嘴,字里行间都是对离火的嫌弃。
听着流萤的这番话,离火的脸“唰”的一下,涨的通红。
一个身长八尺,仅站在人前就气势逼人的精壮男子,立在流萤这个小丫头的身边,仅仅一句话,就被说得面红耳赤。
这一幕看在谢谨秋和戚牵牵的眼中着实可笑。
离火连忙开口,“公子,属下……属下没有。”
“谁说没有。”流萤眼眸一瞥,眼神中满满透露着嫌恶,就好像离火昨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冷笑道:“本以为他这么好的功夫,听听墙角,小事一桩,但整个晚上,他都一直搂着拂柳台的素素姑娘饮酒作乐,十分享受。”
此话一出,离火的脸从绯红,到通红,再到黑红,又因要中规中矩地立在原处,不敢失仪,急得他忙不迭地解释道:“那是因为,不叫姑娘的话,我们进不了拂柳台,而属下之所以一直……搂着她,就是想用她来做掩盖,听着隔壁屋子的动静。”
戚牵牵与谢谨秋不敢出声,事关男女亲密之事,他二人也苦恼其中。
流萤也不再重复此事,一字一句地将昨晚之事告诉了两位主子,“奴婢与离火叫了个姑娘作掩护,他们在里屋喝酒,奴婢便在隔间听卫良屋子的动静,趴着听了半天,的确什么都没听到。”
“就连说话声音都没有?”离火的本事谢谨秋心里清楚,就算是昨晚忙着……其他什么,隔壁要是有动静,定能听见。
离火点头道:“回主子的话,什么声音都没有。”
戚牵牵也看向流萤,她若想听墙角,也定然有所收获。
可流萤摇摇头,继续道:“最后我们都等到丑时了,见隔壁屋子吹了灯,却是没听到任何有人出来的动静,以为是那个贵人留宿卫良的屋中,但结果不是。”
离火向前一步,眼神笃定,回禀道:“属下翻窗进了卫良的屋子,床上躺着的只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并不是姑娘,而且按照流萤的描述,属下几乎找遍了拂柳台所有的屋子,都没有发现卫良的踪影。”
整座拂柳台都没有卫良的身影,对外却是宣称她在接客。
戚牵牵拍案而起,“你是说拂柳台的人骗你们卫良在接客,可实际上屋子里是别人。”
听着戚牵牵的话,谢谨秋凌厉的目光与离火的眼神相交,主仆二人已然想到了一处。
因为那天他们去云想茶楼外边,同样以这样的方式盯着娉婷,见她屋子熄了灯,也没有人进出。
可到了第二天,娉婷惨死房中。
而离火正是因为想到那天就是亲眼看到娉婷睡下了,可第二天却是另一番场景,这才不放心的溜进卫良的屋中。
果不其然,屋中另有旁人。
“卫良失踪,拂柳台知情不报,还用一个身形像卫良的少年在屋子里假扮卫良,掩人耳目……”戚牵牵心底发沉,愈发觉得娉婷的死没那么简单,仿佛背后有什么巨大的阴谋似的。
谢谨秋也对卫良的失踪有了自己的猜测,看向戚牵牵:“你曾说过,郭璀提过要给卫良赎身,是丞相府的人一直压住此事,也只有勾栏里的人知道此事?”
戚牵牵点点头,“若说郭璀真是拂柳台的东家之一,给卫良赎身与否就不重要了,但是郭璀若是想要帮卫良脱去贱籍,且带回家中,丞相府必然说什么也不肯,所以这件事情也只有这一行的少数人知道,也因为丞相府的势力不敢多言。”
谢谨秋勾唇一笑,“我想廷尉府必然也遇到了难题,一直在探查郭璀为何会出现在云想茶楼中,我们得给他们帮帮忙。”
“你什么意思?”
“若廷尉府真的想破案,定然一条线索都不会放过,既然卫良消失,离火和流萤打探了一夜都无果而终,那我们就让廷尉府帮咱们找找卫良。”
迎上谢谨秋胸有成竹的目光,戚牵牵想到莲芝与灵芝误以为他们恩爱的话语。
有些事情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一颗石子,便能激情千层浪来。
戚牵牵转头看向流萤,吩咐道:“你现在立即去花街,想办法把卫良是郭璀相好,且还是脱籍纳进门的关系,把此事传出去,传得越夸张越好。”
听到戚牵牵的安排,谢谨秋的眉宇间隐隐透露着喜悦,她竟然猜出了自己的想法,并安排的如此妥帖。
流萤点头应和,当即转身去办。
谢谨秋这时也站起身来,欲要离去。
“你去哪?”戚牵牵脱口问道。
“自然是找你的情郎,去说文书的事情。”
戚牵牵如鲠在喉,不再言语,眼底一沉,掠过谢谨秋径直向外走去。
“你去哪?”见戚牵牵并不搭理他,谢谨秋心中不满。
“自然是找你的嫂嫂,去做一个让婆家糟心的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