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被一刀毙命的,刀口宽刀身窄,的确像流匪喜欢用的大刀,不过......”
顾桑榆神情越发凝重,等着浅缨说接下来的话。
“不过刀法有异,不像流匪的杀人手法!”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顾桑榆和浅缨同时警惕了起来。
薄雾之中,男人一身银白常服站在那里,分不清是人是鬼,特别是他身上沾的新鲜泥土,像是刚从地下爬出来的。
男人痴痴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看不出是何用意。
“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
浅缨将手里的树枝当作剑使抵在胸前,眼神凌厉自然形成了杀气。
顾桑榆盯着那男子的一举一动,男子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她们身上过,他目光一直打量着尸首。
脚步像是不受控一般向尸体走过去。
顾桑榆上前拦住:“站住!”
胆大又倔强。
男子像是终于想起了她们,抬眸望向顾桑榆,四目相对时,顾桑榆不知为何,灵魂有种被冲击的晃荡。
“不好意思姑娘,在下看尸体太过入迷,一时忽略了二位姑娘,失礼之处请二位姑娘见谅。”
男子彬彬有礼,行为举止诡异,双眼呆滞,像是被抽干了魂魄似的。
顾桑榆和浅缨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想着干脆将人打晕了算了。
可还没等她们动手,男子突然侧脸喊了一声:“来人,将尸体带回去!”
黑压压的一群人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抬起尸体就走,顾桑榆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人把阿良尸体带走。
抬脚便要去抢,男子突然回头,眼神变得有神,还有几分肃然:
“劳烦姑娘找出这样一具尸体了,在下大理寺少卿刑默笙,日后若有需要,在下会偿还今日的人情。”
长得人模人样,风雅似玉地,不经人同意就抢人东西,和匪徒有什么两样。
薛云尘交代过浅缨,若顾桑榆有需要,竭尽全力帮助她,她怎么能坐视不理。
“什么大理寺少卿?把尸体留下!”
浅缨拿着树杈指着刑默笙,不死不休地拦住他的路。
刑默笙抬眼看去,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明亮,浅缨一身红衣站在那里,英姿飒爽,白雾之下宛若神君下凡。
特别是她看他愤怒的表情。
内心有什么东西在高涨,这是刑默笙第一次对一个活人这般感兴趣,还是一个女人。
“算了,让他带走吧。”
顾桑榆上前拉开浅缨。
刑默笙这个名字她前世就听说过,一个痴迷于疑难杂案的青年神探,新帝登基后,他年纪轻轻就掌管了三法司。
是世间难得的廉洁清正之人。
当年她还听说,刑默笙为了全心查案,立下誓言,一生不娶妻不生子,一颗赤子之心投向满心抱负。
这样的人,能调查阿良的死因是好事。
况且,他还说了,欠她一个人情。
她当然会要。
刑默笙等人走后,顾桑榆和浅缨也出了尸岗山,或许是吸入的瘴气太重,一下山顾桑榆就昏了过去。
等醒来,兰儿正在一旁替她扇着扇子。
“小姐,你醒啦,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兰儿说着,见顾桑榆想起身,慌忙放下扇子上前扶着。
顾桑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月光泛起银白,她怕是昏了有些时辰了。
想起那会还在尸岗山,送她回来的只有可能是浅缨,此事必然会惊动她舅父舅母,也不知浅缨是如何说的。
“兰儿,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还说呢,您一个人怎么跑到鸡鹅巷去了?回来满身腐臭味,大夫说小姐您好像是中了什么瘴毒,好在一位姑娘碰见了小姐,不然小姐独身一人晕倒,若是遇到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兰儿起身“老爷夫人说小姐醒了让奴婢立刻去禀报,奴婢这就去。”
“嗯,去吧。”
顾桑榆应道,垂眸盘算接下来该说的话。
鸡鹅巷聚集了皇城所有的家畜饲养,商贩大多也都是在那条街宰杀贩卖的,身上能染上臭味也正常。
浅缨说在此地碰到她的,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现下难以解释的有两点,一是她去鸡鹅巷的目的,二是怎么会染上瘴气的毒。
这边想着,门外脚步声渐渐靠近。
姜玉柔率先进了房间,看到顾桑榆满脸担忧的过去:
“哎呦,桑榆你可算醒了,你这是要把舅母吓死,你这是去了哪,怎么会中瘴气晕倒了呢?”
果然是带着质问来的,先不问她身体是否不适,而是好奇她去了哪?
后面的人进来,落丞黑沉着脸,一脸不悦的盯着她。
自从上次烧书房事后,落丞一直就没拿正眼瞧过她,算起来,之前他们碰面都是巧合,今日才算正式会面。
“桑榆?”
见顾桑榆盯着落丞,姜玉柔以为她是怕落丞还在生她的气,就一副劝他们和好的样子:
“老爷,您不是也担心桑榆吗?怎么站那么远,站近些,桑榆这些日子定是知错了,老爷也别放在心上了,快来问问桑榆怎么会晕在了外面。”
落丞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姜玉柔娇嗔的斜了他一眼,体贴的抓住顾桑榆的手:
“你舅父就那脾气,心里还是担心你的,不然怎么会来看你,你还没回答舅母的话,好端端的,你跑到那又脏又臭的地方做什么?”
顾桑榆没有急着回答,低下头难以启齿道:“舅母就不要问了,桑榆已经够丢人的了。”
“什么丢人不丢人,你舅母问你话你就如此敷衍吗?”
落丞大吼,吓的一旁的兰儿魂都差点飞了。
从前她家老爷对她家小姐可没这么大的脾气,怪不得她家小姐这些日子不和他们亲近了。
以后她也得小心着点。
顾桑榆委屈的挤出一行泪,一脸害怕的望向姜玉柔:
“舅母,桑榆不是这个意思,桑榆知道前些日子做了很多,让舅父舅母不高兴的事,就想着用什么办法讨好舅父舅母,前几日我在街上听说鸡鹅巷的肉质新鲜,就想着亲自去抓一只肥鹅,带回厨房做给舅父舅母吃。”
“谁知道抓鹅这事这么难,我在那臭气熏天的地方待了很久,怎么抓都抓不着,结果还把自己给熏晕了。”
顾桑榆越说越伤心,抽泣的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