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榆没心思关注落丞的客人,回到房中整理一番便出了府,与此同时,有道身影远远地跟着她。
在城中找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医馆,顾桑榆把一包东西交给了大夫。
一刻钟后。
大夫拿着摊开的油纸出来,神情紧张:“姑娘,这药渣是从哪来的?用药之人可还好?”
顾桑榆微微愣了一瞬,大夫的神情基本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是我兄长常年服用的药,这些年他被病痛折磨,如今只能卧床休息,下床走动都是问题。”
听到这,大夫神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地低着头寻思。
面前女子穿着不似普通人家,大宅院里争风吃醋的事司空见惯,万一他......
顾桑榆看穿了大夫的顾虑:“您尽管放心说,我此次前来无人知晓,定不会给您惹来麻烦,医者仁心,我想身为医者,您也不想平白无故的要一个人的性命。”
那大夫想了片刻,终是没逃过自己的良心。
他叹了口气:“若想服药之人活命,这药必须马上停止服用,里面大多数药材是治疗咯血之症的,却被加了一副相克之药,就是没命之人用了这药单,日子久了也会没命的!”
顾桑榆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她原本只是怀疑,眼下验证了,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后悔又自责。
是谁那么狠的心,暗地给她兄长下毒,还嫌他死得慢,竟让人勒死他了解。
前世她兄长真真切切的死了,她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从前她大哥身体很好,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年四季的咳嗽,后来越来越严重,呕血昏迷都是常事。
顾桑榆如行尸走肉一般从医馆出来,心里恨得几乎要抓狂。
那个给他兄长看病的大夫昨日逃过了一劫,等事情查清楚,她定要他死的难看,今生能重来,他兄长前世的仇也必然要报!
重生回来,或许是上天的垂怜,她五感都比以往敏感了许多,甚至能听风辩方位,唇眼识毫差。
所以一路上有人跟踪她,她一早便有察觉,她没甩掉他,就是想抓个正着。
果然,那人在她之后准备进入医馆。
顾桑榆动作迅速地拦住那道欣长的身影,将他控制到了后墙处。
看清跟踪她的人是谁,顾桑榆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男子似乎很是配合,双手做出求饶的动作:“姑娘莫冲动,有话好好说。”
他声音低醇,虽是在求饶,却让人听不出一丝怕意。
“说,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顾桑榆拿着手里的家伙又用力了些。
男子比她高了一个个头,应当是比她年龄大五六岁的样子,顾桑榆挟持他有些费力,但气势不输。
“在下姓薛,名云尘,方才在落东家府上和姑娘有过一面,不知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见顾桑榆不说话,薛云尘继续道:“在下并非是跟踪姑娘,而是恰巧在此与姑娘碰见,在下是东城人,此次来皇城一是为了发展新渠道,二是巡查铺面,而这家药铺刚好是薛家名下的。”
顾桑榆不予理会,只是将手里的家伙朝他喉咙又近了几分。
薛云尘怎会不明白那意思,连忙提议:“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掌柜的。”
犹豫了片刻,顾桑榆一把推开面前的人,随手把刚才捡的树枝扔在了地上。
薛云尘看了一眼地上的“利刃”嘴角的笑一闪而过。
他方才便知道她手里拿的什么,还有,她制住他的时候虽是用了全力,但脚跟不稳,很明显她不会功夫。
“既是误会,还请薛公子勿要放在心上。”
顾桑榆不能平白无故地把人杀了,虽是没有全信,但还是不得不把人放了。
至于他来医馆是不是巧合,回头看他会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她舅父,他告诉也罢,不告诉也罢,她有的是法子对付。
她抬脚要走,想起他方才的一句话,火气顿时冒出。
再看向他时眼神有些许幽怨:“麻烦薛公子再上府时抬眼看看门匾上的字!”
“若是眼神不好,脖子不好,千万不要讳疾忌医,若是不识字,麻烦请个先生好好教一教!”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云尘望着渐远的背影,眉头渐渐加深。
他刚刚故意没提顾府二字,就是想看看顾桑榆的反应,倒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大。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拿着一根细木棍就敢挟持人,她这个样子可与传言中的很不一样。
顾桑榆回府后去了顾廷房里。
院子里那些剩下的下人也是跟了顾廷很多年,见到顾桑榆,一个个吓得低着头两腿打颤。
进到屋子里,看到顾廷正倚在床头看书。
他时不时的咳上一声,看起来虚弱不堪。
顾桑榆鼻子发酸,缓了片刻才上前,一把夺过顾廷手里的书:“兄长,桑榆来看你了!”
顾廷抬眼看了她一眼,掩嘴咳了声,看起来还在生她的气。
顾桑榆上前抱住顾廷的胳膊撒娇:“兄长,昨日之事是桑榆错了,兄长就原谅桑榆吧,好不好?”
“你当真知道错了?”顾廷看着她眼中的心疼大过责怪。
昨日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自责,他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才让她双手染上了鲜血。
顾桑榆俯身上前,轻轻的靠在顾廷的肩上。
眼角的泪忍不住滑落,她偷偷擦了一下,笑着说:“真的,桑榆真的知道错了。”
她错在前世没有保护好兄长,错在活得像个白痴。
顾廷轻柔的扶摸着她的头,声音苍白却尽显宠溺:“兄长希望你无忧无虑的活着,任何事情交给兄长来解决就好,昨日好在兄长没事,若是我真的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顾桑榆不回话,只因为她实在控制不住眼泪,嗓子哽咽得说不出话。
前世她兄长走了,她落了个凄凉的下场。
若是她兄长知道她的结局得有多心疼。
许是说累了,顾廷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每日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昨日的惊险虽然逃过去了,顾桑榆真怕哪天顾廷一觉不醒了。
所以,她必须送顾廷去一处调养身体的地方。
入了夜。
顾桑榆早早的收拾好了包裹,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去到顾廷房里,她背起昏睡中的顾廷。
发现她的兄长轻得像个几岁的孩子。
将人背到后门的马车上,她望着马车走远,湿了眼眶。
百里之外有一处药王谷,那里常年收治旧疾不愈的病人,顾廷只有去那才有一线生机。
这府里,毕竟不安全。
第二日府里发现落廷不见了,顾桑榆只说她兄长自觉时日无多,去了乡野闲静之处度过余生。
接下来,她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事先记住了顾廷房中的所有下人,几日后发现果然少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