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榆没回话,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将月白的珍珠粉厚厚地扑在脸上,唇上,不一会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柔弱。
兰儿在一旁不解的看着她。
“你帮我找件素白的衣服出来。”
兰儿应声,一头雾水的去箱子里拿了一件衣裳。
片刻后,顾府门口出现一道我见犹怜的倩影。
江旻看到她险些没认出来,待反应之后,他有意擦了把汗,一脸情深的靠近。
顾桑榆故意仓促的退了两步。
檐下等着看戏的百姓尽收眼底。
“顾......”.
“江公子!”顾桑榆柔声打断,而后虚弱的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你怎的又来了,那日舅父把话说的很清楚,你如此行为只会惹得舅父不高兴。”
江旻一听,行了一个君子礼。
“那日是在下鲁莽了,在下实在是担心姑娘,忍不住只好在门外等着,想着若是姑娘出门,在下就是看一眼也放心。”
他今日一开口,便能看出是有备而来。
果然他话一出,底下一阵热议。
顾桑榆叹气摇头,假装惋惜。
江旻以为她是被感动,心里窃喜。
却不想顾桑榆突然走到台阶前,对着底下的百姓恳求道:“江公子与我家姐姐情投意合实在不易,虽说私下定情不合规矩,但桑榆还是想恳求各位不要散传此事。”
“兄长离府,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桑榆这些日子实在无心他事,若是早些劝诫着,或许就不会惊动各位了。”
江旻一听,顿时急了:“你……”
“江公子!”顾桑榆忽地提高音量,转身“舅父那日便说了,为了我家表姐清白,请江公子日后莫要再上门。”
“桑榆不谙世事,但也知相互爱慕的人是藏不住的,江公子与姐姐情深义厚,旁人定是看在眼里。”
最后一句话,顾桑榆故意加重语气。
江旻眼中一阵慌乱。
他除了会一些见不得人的伎俩,算不得聪明人,就这么一句话,他便方寸大乱。
“桑榆作为妹妹还是要说一声,江公子若真对姐姐有心,就三媒六聘上门提亲,我想舅父舅母会认真考虑的。”
顾桑榆抬眸盯着江旻,眼神似有刀子一般锋利。
只他一人看得见。
看热闹的人这下听糊涂了,有人问。
“江公子,你到底心悦的是顾姑娘,还是落家姑娘?人家虽是表姐妹,但到底不同姓,这你也能搞错?”
底下一阵哄笑。
“就是,你在这站了这么久,说话含糊不清的,让我等都误会了。”
“顾家长子久病不愈,这离府说不定就是永别了,顾姑娘哪有这心情,你们看顾姑娘和兄长分别如此伤心,这么久了还这般虚弱,定是我们搞错了。”
“那就是落家姑娘了。”
“肯定是她!”
底下的矛头都转向了府里等着看热闹的落明双,江旻心急如焚。
他上前慌忙着解释,但一想起顾桑榆那句话他就难免心虚。
落明双果然派了眼线,见事情不对,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她跑的气喘熏熏,衣领头发都凌乱着。
原本怒气冲冲,待看到门口诸多人,刹住了步子,转而变得温柔可人。
“怎地如此多的人,妹妹,江公子为了你兴师动众,你怎也不请江公子进去?”
“欸,我怎么又听糊涂了?到底是落姑娘还是顾姑娘,要不江公子你说句话!”又有人起哄。
顾桑榆朝着人群看去,一个身着褐衣的男子说完就低下头,试图淹没在人群里。
原来还有人在这等着她呢!
顾桑榆转头向江旻透去一道寒目。
江旻忍不住一激灵,张了张嘴,干咳了两声,他总觉得顾桑榆知道什么,眼下不敢轻易出声。
落明双暗骂江旻没用,上前拉着顾桑榆的手,体贴道:
“你们可休要乱说,我妹妹与江公子......”
她一副要照顾顾桑榆名誉的样子,没有明说,又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各位就不要看热闹了。”
“你们两姐妹可真有意思,姐姐说是妹妹,妹妹说是姐姐,莫不是这江公子心意表的不明,还是他两个都吊着,都想要?”
“要我说,你们怎么就看不懂呢,谁先出来就是谁呗,你们看顾姑娘出来时,江公子立马迎上去,落姑娘出来他都没有反应。”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风向倒向谁,他们就看谁的热闹。
毕竟这和他们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顾桑榆盯着底下的墙头草,指指点点的全都等一个结局,好拿回去当茶余饭后的闲谈。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平,指摘的都是女子不守妇道,以及更难听的话。
她望向落明双,落明双勾着嘴角从容得体,那是得意,没有一丝对同为女子的同情。
那她更不必手下留情。
眼泪从脸颊滑落,她虚弱的向后栽了一步,兰儿上前扶住了她。
顾桑榆水润的眸子,像一朵朵绽放的梨花,她扬起苍白如雪的小脸,小声抽泣。
“各位莫要再说了,事关女儿家清誉,说是我罢便是我吧,江公子就是来寻我的,打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她说着低头拭泪,楚楚动人。
宛若易碎的琉璃,让人忍不住为之心疼。
眸光潋滟,素而不淡。
“顾姑娘别哭,我们都看出怎么回事了,你当心身子。”
自诩正义之士,正是方才跟着哄闹之人。
这种人活该被他人左右摇摆。
“你们什么意思?”落明双不傻,底下人没有明说,但意味明显,她怎会甘心输给了顾桑榆的眼泪。
顾桑榆今日的兴致已经用完了,转身看向不知所措的江旻。
江旻和顾家非亲非故,他愿意听落明双的话,除了有所图外,必然也是有几分真心。
可惜落明双对他全是利用,自然不会把他的真情放在眼里。
既如此......
她不如替她解决了这麻烦。
落明双被人挤兑的都快哭了,她想找江旻出来实锤,却不想看到顾桑榆主动拉着江旻进了院子。
远离了吵闹的人堆,江旻才算清醒一点。
刚才面对那么多双眼睛,他人都懵了,他虽出生商贾之家,精打细算这种事他真不在行,不然在家也不会被自己父亲嫌弃的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