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事，从来不会后悔。”
芝娘将脖子往前送了几步，眼眶深处像是有泪，但很快那一滴泪又迅速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桑含章一愣，芝娘继续开口：“一切杀孽皆有我所犯，兰树毫不知情，也从未参与。”
她刚说完，赵兰树就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指着芝娘战战兢兢地说道：“对，没错，我不知她竟然是个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望女侠放过我，我真的……”说到这，赵兰树顿了顿，神情间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咬咬牙道：“丝毫不知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由芝娘的恶念所起，我虽然作为她的夫君，但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早知道她若是一个如此心肠恶毒的妇人，我定定会去阻止她的！”
话音落下，桑含章清楚地看见芝娘眼角那滴泪水终于落下，在她的脸颊上淌出一道轻轻的痕迹，但是芝娘却倔强地仰着头，纵然眼眶已经发红，也不让更多的泪水掉落。
她这一生最是骄傲，哪怕是为了赵兰树不惜将整个吉芝妖一族的性命拿去赌，为了他，芝娘的手上不知有多少个无辜之人的性命，纵然今天被桑含章拿着剑抵住脖子，她也不曾后悔。
可是赵兰树那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话语，着实像是一把刀子往她心上戳，她可以为了挚爱之人献上一切，但是空有一腔真心却被辜负，到头来，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当真是可怜可悲。
剑下的女人身子微微颤抖，明明眼眶已经盈满了泪，下巴却还是微微抬起，像是雨后被打颤了枝叶的娇花，盈盈不堪一击。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包庇他吗？”
桑含章微蹙眉心，看向了那早已跪下的赵兰树，问向芝娘。
赵焰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难道这件事还有隐情？
“你圈养妙龄少女养成躯体，根本就不是为了夺占她们的身体，这些躯体压根就不是为你所用，恐怕背后还有什么目的吧？”
桑含章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跪着的赵兰树，察觉到他身子抖了一下后说道。
“我不懂得姑娘在说什么，若是想杀我，姑娘现在可以直接动手了，不必在这里胡乱说些废话。”芝娘秀眉微皱，垂眸看向桑含章，仿佛都是桑含章一个人在无理取闹。
“刚才我就想说了，赵兰树一个凡人，身上既无妖力也无灵力，怎么会和你一样，到现在这个年龄还是一副俊俏少年的模样？”
“除非，那些血并不是像你所说的是给赵兰树治病去了，而是用来滋养他的容颜，对吧？”
“你们用一个个少女的血液，换来了容颜不衰，长生不老。”
“吉芝妖一族是妖物，本来容颜就可以维持上数百年不变，你们之所以吸食了血液，就是因为赵兰树想要维持住自己的容颜吧？”
“毕竟，你是妖，他是凡人，在这方面天生就有差距。”
“见你一直容颜不衰，他是因为心生嫉妒，还是因为想和你相配一点，所以吸食少女的血液，我不知是什么原因。”
桑含章每说一句话，赵兰树的身子就抖一下，桑含章的话像是一道道锤子砸在他身上，最后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了一般嘶吼起来。
“是！那些少女的血我是有份喝，但是我是真的没动手啊！都是芝娘那女人心肠歹毒！”
桑含章简直都要被这个男人的厚脸皮震惊了，什么叫做“他没动手”，难道因为那些少女的血液带来的好处不是全部都在他身上吗？
他突然好转的身体，突飞猛进的医术，甚至是长久不衰的容颜，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他没有受益？
现在被人发现了，就全部都推到芝娘身上？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剑下的身子微微颤抖，芝娘此时已经泪流满面，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眼里都是失望。
“早知今日，当初我便不会救他。”芝娘轻轻地说道。
“但是就是因为你的一念之差，无数的无辜少女被害，她们难道就是你们之间爱情的牺牲品吗？”
桑含章将长剑送上了一点，芝娘的脖子很快便被划出一道血丝来。
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意一般，最后竟然疯狂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那些姑娘的性命是我的错，也许就是因为我这一生造的杀孽太多，最后一腔真心错付，这都是报应啊！”
说着，芝娘竟是直接将脖子撞上了云霓剑，锋利的剑锋一闪，上面顿时出现了一道血丝。
“芝娘！”
赵兰树看到这一幕，双眼蓦地睁大，身子摇摇欲坠，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
芝娘的身子往后仰，赵兰树伸出手接住她。
桑含章持着云霓剑立在一侧，赵兰树脸上的悲痛并不是作假，可是刚才他都能将一切推到芝娘的身上，现在确是在这惺惺作态吗？
“芝娘！你死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不如我这就去陪你！”
说罢，赵兰树猛地奔向院中那棵摇晃着叶子的桂花树，头猛地往上面撞去。
“嘣”的一声，他撞得头破血流，却仍然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向地上的芝娘身体，将她的手握入手心中。
“芝娘，这一生是我对不住你，但愿我们下一世还能再见。”
说吧，赵兰树闭上了双眼。
桑含章伸出了一丝灵息探去，对着温予怀摇了摇头。
微风吹过，院中的桂花树上的叶子依然在簌簌颤动。
桑含章将双掌微抬，地上的芝娘和赵兰树的尸体飘到了空中，逐渐消失在院中间的桂花树下，树上落下了一个果子，散发着桂花香。
芝娘长于桂花树上，又葬于桂花树下。
吉芝妖终于死去了，但是多少个无辜的少女却永远回不来了。
桑含章将果子收进锦袋中，走出了这间医馆。
从此，南福洲就再也没有“若桂医馆”了，只余下院子内的桂花树还在轻轻摇曳。
南福洲一连平静了几日，桑含章手中的地图突然又显现了一抹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