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镜妖便不再伪装，桀桀桀笑了起来，身上的皮往下掉，手臂一挥，顿时就把桑含章甩出了幻梦之中。
一阵恍惚，桑含章就回到了熟悉的客栈。
眼前一个妩媚天成的女人站在她身前，涂着蔻丹的手指抚过红唇，双眼狭长，眉梢眼间带着媚气，偏偏腰身又极为纤细，像不堪盈盈一握一般。
“妾身钟离，这厢有礼了。”
她浅浅作了一个揖，声如黄鹂。
桑含章略微皱了皱眉，钟离？这个名字她倒是从妖魔图鉴上没有听说过。
见她迷茫，钟离又浅浅笑了一声，说道：“妾身只是一介无名的小妖，姑娘你若是没有听过，也不足为奇。”
“小妖？我看不是吧？你能够吸食男子寿命，制造幻梦，还能够将其化成白骨，就这样通天的本领，你将自己作‘小妖’？”
桑含章说得如此直白，钟离却也不怒，又娇娇媚媚地笑了起来，“那些都是负心人，我吸食他们寿命反倒是做了一桩大好事呢！”
桑含章动动嘴唇，还欲再说，房间的门却猛地被推开，温予怀快步来到她身前，眼神无声地问：“没事吧？”
桑含章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二位当真是郎情妾意啊。”
钟离一手捂唇笑了起来，眼神里确实藏不住的阴冷和恨意，周身的妖力逐渐流转。
桑含章微微蹙眉，不对，她身上的妖力怎么会如此不纯粹？像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难道在这里的竟然还不是她的本体？
想到这点，桑含章的眉眼蓦然凛然起来，她看着钟离微微攥紧的双手，视线落到她和温予怀身上，顿时有了主意。
于是，桑含章身子一动，手摸到温予怀的手，试探性地握了上去。
果然，对面钟离的眼睛都快红得滴出血来了。
桑含章对心里的猜测更有了几分确信，手指微动，扣紧了温予怀的手。
温予怀耳根有些发热，手却仍由桑含章握住，没有甩开。
“呵呵，当真是好一幅亲亲密密的场面呢。”钟离看着眼前这一幕，冷声说道，周身的妖力突然暴动起来，一阵狂风吹起。
桑含章眼见她周身的妖力开始变得浓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下一刻，钟离便嘶吼着叫起来。
“凭什么人人都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我不行！上天待我如此地不公！”
说着，她恶毒的眼神又看向桑含章，随后阴恻恻地落到温予怀身上，嘴角勾出了诡异的弧度，道：“你不是喜欢她吗？那就看看你能不能够为了救她付出性命了！”
说罢，她飞身就要扑上来，染着蔻丹的手指像是一把枯爪一样，直直地抓向温予怀的喉咙。
桑含章轻轻一抬手，把温予怀推了出去，云霓剑随即出鞘，银光映出了她杀意满满的脸。
“你说错了，我从来不会把我的命寄托于别人身上，我命由我不由人。”
钟离却又笑了起来，“你倒是一个有抱负的，可惜啊，妾身平生最看不得天下有其人终成眷属。”
没再与她多话，桑含章手中的云霓剑迅速向前，如同塞上寒雪，直直往她席卷而去。
钟离一个侧身，便躲过了，随后双手微抬，眨眼间，竟然凭空出现了好几个她的分身。
桑含章眸光微动，钟离的身形突然让她想到了那洞穴中的“白骨女妖”，怪不得那日她如此轻易地就打败了白骨女妖，原来那也不是本体。
眼前这古镜女妖才是本体。
面对钟离极快分化的身形，桑含章一口气提到心头，脚下也逐渐运转起了“似云阵法”，脚步如同鬼魅一般流动，竟一时间与那古镜女妖不分上下。
钟离显然没想到短短一日内，桑含章的似云阵法竟然便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隐隐约约有要超过她的“分影术”的趋势。
眼前的一切都陡然间加快流转了起来，钟离的身形若隐若现，桑含章一剑刺去，对方顿时灰飞烟灭。
这不是钟离的本体。
眼前无数个迷惑她的身影，桑含章一时有些摇摆不定，手中的云霓剑微微震动。
她眸子豁然一亮，她高声喊了一句：“温予怀！”
温予怀立马看向她，似乎在问：怎么了？是否需要他出手？
桑含章摇摇头，不必了，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些身影里面哪个是钟离的本体了。
她手握一转，将云霓剑倒提在掌心，脚尖轻点，纵身便向一个被层层身影包围着的人而去。
钟离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长剑便抵上了她的喉咙。
“抓到你了哦。”
桑含章笑得甜蜜又天真，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刚刚赢了一场恶作剧。
当然，如果忽略掉她手中那把沾了无数血的长剑的话。
钟离脸上没有一丝害怕之色，只是释然地笑了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穷困她一生的东西。
她眼神实在是太复杂了，里面有释然、有认命、有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的坦然，像是交织了无数的情绪。
桑含章难得地愣了愣。
“姑娘，妾身这一生过得实在太苦了，若你不介意，妾身给你讲一个小故事。”
“话说那一年，春雨绵绵，南江洲有一户人家女儿出嫁，那女儿嫁的是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居家儿子。两人感情颇深，自小的情谊深厚，这一桩婚事堪称得上是天作之合，婚后，两人还开了一家胭脂铺子。”
“可惜好景不长，婚后三年，那夫君便要提出和离，原因是他爱上了铺子里一个新来的年轻丫鬟。”
“妻子不愿和离，那夫君竟然丧心病狂，在一日夜里，趁着妻子肚子也一人在铺子里，放火烧了那铺子。”
“姑娘，你说，为什么这世上总是真心易变，情谊难持呢？”
桑含章眨了眨眼睫，不知道怎么回话，钟离简简单单一番话显然讲的是她的故事。
“那后来呢？”桑含章轻声问道。
“后来啊，那女子的灵魂因为因缘际遇被吸进了一方铺子里的镜子之中，再后来，就是你所看到的了。”
“也罢也罢，方秋生，我钟离这一生所有的苦痛皆因你而起！我们，世世不复相见！”
钟离突然笑出了声，随后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桑含章，直直地撞向云霓剑。
桑含章有些茫然地看着云霓剑上滴下的血液，刚才钟离还轻声对她说了一句：“姑娘，希望你的真心永不会被辜负。”
与此同时，一枚古镜的碎片落到她手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