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付喜生转头,“陈小姐入教时间不长,居然也听说了向柳吗?”
陈凭依点头,“毕竟是名满满仓的才女,当然有所耳闻。”
其实陈凭依没听过向柳的事迹,但是那日来满仓教的路上,李青湎同她交个了底,说自己正在寻找一同长大的朋友。
而那位朋友,就是向柳,是付喜生的妻子。
“只是没想到雅馨竟然是她的女儿。”
付喜生神色一变,“哦?上次偶遇,还听你夸赞馨儿来着。”
“既然知道向柳,又知道我和雅馨。你居然不知道雅馨是向柳的孩子?”
【大哥,谁天天盯着你家的事八卦啊,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陈凭依跟刘一笑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但是很快她就发觉了不对。
付喜生,好像是在试探什么?
上次在案发现场撞见他的时候,他明明是起了杀心的。
后面可能是以为我没看到什么,才放我走。
如果他发现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们的父女关系,只是为了脱困而搪塞的话....
陈凭依身形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这确实是我疏忽了。”
“平日里断断续续听说向前辈的事迹,也听过一耳朵她的神仙爱情。”
“太过沉迷情爱,忽略了付书办的姓名了。”陈凭依不卑不亢,“实在没想到,有过那般辉煌的事迹,您还能保持初心,像现在这样平易近人。”
“再加上之前一直称呼您官职,一时间没对上。”
付喜生打量了一下陈凭依,没接茬,但是唇角明显上扬。
看来他很喜欢别人的溜须拍马。
他抱起付雅馨,“实在不好意思,小女叫我给惯坏了。”
“她还是个孩子,小友千万别和她计较。”
陈凭依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作为一个差点成为母亲的人,非常能够体谅这种为人父母的无奈。
小孩子基本上是什么都不懂的,他们只会看着长辈的情况有样学样,一时不察就会学到些坏东西。
有时还会出现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但是刘一笑在听了付喜生的话以后,敏感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准备大事化小。
【这个付喜生上来就让你不要计较,说明他不觉得对你的伤害是个事儿。】
【他也根本不会对付雅馨加以管束,如果就这么原谅了她,难说这小丫头后面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而且他女儿为什么会从他嘴里听到你的事情?】
刘一笑这一说,陈凭依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原来一直生活在一个会嚼舌根的环境里,她觉得付喜生背后说她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所以陈凭依觉得没必要在这事儿上继续掰扯,只要她能继续安心修行、念书就好了。
“陶师兄哪里的话,她也是正义感十足才会这般。”
陈凭依看着缩在一旁眼含泪水的付雅馨,“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该同一个小孩计较。”
“只是最近这帮小朋友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陈凭依虽然是冲着付喜生说的话,但是眼睛看的是付雅馨,“还请陶师兄多劝劝她,让她不要接着误会了才是。”
“哦?”付喜生转头,紧紧地盯着付雅馨问,“小女除了刚刚的闹剧,还给道友添了其他麻烦?”
付雅馨小小的一只,被付喜生整个挡住,所以陈凭依完全看不见付雅馨脸上惊恐的表情。
这种恐惧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对着疼爱自己的父亲,反而像是对着一个长期虐待自己的施暴者。
陈凭依见付雅馨没说话,以为是小孩子害怕挨打,在逃避回答,所以打着圆场。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东西被弄坏了些,修补修补还能接着用。”
陈凭依说完,见付喜生和付雅馨没动静,便歪着身子斜着看过去。
这一斜就看清了付喜生的表情,狰狞里透着凶狠。
这哪是父亲看女儿的表情啊?跟看一个仇人也差不多了!
陈凭依乍一看到这种表情,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还没等陈凭依反应过来,付喜生就已经换上了另外一种表情。
只见他温柔和善地对着陈凭依说,“真是抱歉,女儿家嘛,就是任性了点。”
陈凭依被这快速换脸技术惊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不自然地点点头。
“那些被损坏的东西就别用了,我再另外替小友购置一部分吧。”
“不用不用,已经修补好了,都可以用的,不用再浪费银子另外去买。”
付喜生坚持要赔,陈凭依坚持不用,两人当着一众孩子的面不断地推让。
争执不下间,帮宋大瑛代课的老师来到了教室。
“!”
何天思瞪大了双眼,“这是怎么回事?!”
快要跟门框一般高的雄伟男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付喜生你跑教学区干什么?!”
“我警告你啊,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何天思同付喜生像是有什么积年旧怨,两人一碰面就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付喜生听到何天思上来就冲得不行的语气,没忍住刺了一句,“何监院可真是官威渐盛啊。”
“这跟官威有什么关系?单纯是怕你嫉妒我的学生们成绩好罢了。”
“我的学生们可都是满仓教的花朵,未来的启明星,万一被你戳瞎了眼睛,或是害到了什么地方,那我真是不配担他们一声老师!”
付喜生被怼的脸色几经转换,最终好似想到什么一般,“何师长不必这般恶言厉色。”
他又变回那副温和的样子,“毕竟我与柳儿的孩子在这里。”
“我来此,想必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你说对吗?”
陈凭依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料定二人之间肯定是发生过很不愉快的过往。
现在一听付喜生特意提起失踪的向柳,她顿时就明白了二人相争的缘由。
果然,柳儿二字一出,何天思原本就粗长浓黑的眉毛马上像两条活过来的毛毛虫一般蠕动。
陈凭依看何天思连人带眉地动了半晌,硬是憋不出一句能反击的话,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都是因为误会而起的,都是误会...”
陈凭依虽然有心劝架,但是能力有限,翻来覆去也只有几句,“都是误会。”
何天思拳头握了又松,“算了,不管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你给我注意着点!”
说完便安排学生们准备上课。
付喜生也让付雅馨赶紧去帮忙,并对陈凭依说,“真是谢谢小友解围了,我们都是同一批的,何师长一直对我有些误解。”
“正巧,小友晚上跟馨儿一起来我家一趟吧,我给你拿些雅馨之前学过的东西,不算新买的,也算是给你赔罪了。”
付喜生说完,拂袖离去,只给了付雅馨一个眼神。
......
“真不用了,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用就好。”
陈凭依站在班门口再次婉拒付雅馨,何天思也在一旁劝。
付雅馨一开始紧抿着唇,拽着陈凭依死活不让走。
何天思虽然不明白陈凭依为什么不想去,但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再次劝道。
“没事的馨儿,何叔叔也会再给她发一份儿新书的,你乖乖回家就好。”
付雅馨倔强地看了何天思一眼,见陈凭依还是不同意跟她回去,嘴一撇,哇一下就哭了出来。
她抱着陈凭依的大腿,“求你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回去让父亲看到你来过也行啊!”
陈凭依心中一沉,直觉告诉她,这事儿肯定有猫腻,她更不想去了。
但是何天思一看到付雅馨哭,马上就投了降,开始反过来劝说陈凭依同付雅馨一起回去。
“你就跟她去一趟吧,小孩子比较重视大人的话。”
陈凭依还想再拒绝,但是被何天思一句“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给堵回去了。
最后只能跟在付雅馨身后往她家里走。
“其实何叔叔才没那么好心!”
付雅馨趁何天思不注意,突然小声地冒出来一句话。
“?”
付雅馨没头没尾地冒出来这一句以后,任凭陈凭依再怎么追问,都没再说过话。
付家离教室不远,何天思将二人送到付家后就走了。
只留下不停翻找东西的付雅馨,和站在一边的陈凭依。
“找不到就不找了,我确实也不是很需要。”陈凭依帮着搭了把手。
付雅馨紧抿着嘴摇头。
“诶,这孩子。”陈凭依拿不住小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一起搬。
搬着搬着,刘一笑突然出了声,【那箱子里夹着的是什么啊?】
陈凭依抬头一看,书房里最右边的角落里摆了一个黑不溜秋的木箱。
不知是关的太匆忙还是太随意,一抹粉色从木箱的缝里透出。
“那个箱子没关好,你要不要去把里头的东西掖一掖?”
付雅馨正埋头在一个箱子里找东西,一听这话,马上抬起了头,“哪个箱子?”
陈凭依给她指了指。
“这箱子是什么时候放这的?”付雅馨表现的十分疑惑,“我没见过啊!”
她边说,边抬手打开了箱子。
盖子刚一掀开,里头粉色的丝绸便如流水般坠地。
付雅馨好奇地将东西捡起,“这是什么?”
丝绸被女孩的小手抖开,四根红绳儿顺势垂落。
【我屮艸芔茻,肚兜?】
陈凭依和刘一笑双双大惊,万万没想到里头的东西竟然是一方肚兜。
【我滴个乖啊,付喜生已经到了肚兜随手放的境界了?】
正当一人一魂震惊时,付雅馨一脸疑惑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衣服?我怎么没见过?”
付雅馨拿着肚兜反复查看,“哦!我知道了,这是肚兜!”
付雅馨欣喜的举起手中的肚兜,“我说得对不对?”
陈凭依无奈的点点头,“快放下,快放下,这不是小孩儿该拿的东西。”
“为什么?我就不!之前都没见过,没准儿这是父亲专门给我买的呢!”
付雅馨这样一说,陈凭依更加确定这肚兜来路不正。
这肚兜出现的时日不长,最起码,不可能是向柳的东西。
她想起在失踪案发生前看到的那一抹红。
应该也不是宋大瑛的。
但如果不是宋大瑛的,这肚兜,又会是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