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陈凭依看到胡佳慧生气离开,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上去,连哄带讨好,用尽浑身解数让她不再生气。
在胡佳慧住在满仓教的这七日里,陈凭依也保持了多年前的做法。两人交谈时有了不同的观点,胡佳慧生气时,陈凭依也是不应声的含混过去。
但是现在,尤其是此时此刻,陈凭依不会再接着哄了。
“佳慧跟你在一起以后一直是这样的吗?”
何进没说话,他沉默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型的小盒子。
不大的小盒子被打开,露出8根粗糙的卷烟。
手工搓成的烟条大小不一,内里卷的烟叶也是未经鞣制的烟叶。在何进点燃之后散发出了刺鼻的烟味儿。
向柳和李青湎不约而同地的皱起了眉头,陈凭依倒是习以为常,毕竟在乡下的时候,有的老爷子还会抽味道更呛的大旱烟。
“她这几天和我说了不少事。”陈凭依向前几步推开窗户通风,“有时候你也在一边,倒是没怎么听你说过话。”
何进右手夹着眼,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缝,叫人看不清里头的神色。
半晌,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从你们来了满仓教开始,就一直在吵架,都没停歇过。”陈凭依叹了口气,“从她给我讲的过往来看,你们的相处不该是这样的啊。”
胡佳慧在搬来阳宁之后,就按照南国的规定进入了一所学校学习。
南国的学习制度采用了叶脉制,无论男女,在14岁之前都要进入主叶学堂学习通识律法、道德常识等课程。
等完成了主叶学堂的课程后,他们才能进入到副叶学堂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向进修。
很多供职的岗位都会有相应的要求,比如,缺工匠的自然会要求工艺类型毕业的人才。
这些副叶学堂不仅仅为南国培育人才,也会从南国供职土壤中汲取营养,随时更新自己的枝叶。
南国的经济如此发达,生产力趋于往前迸发的如此之快,跟这项培育人才的举措不无关系。
当然,如果已经有了谋生手段,副叶学堂不上也是可以的,南国不强制要求“学历”,要求的是能力。
胡佳慧以14岁高龄进入了主叶学堂。
因为她在丰宁村压根没上过学,一开始根本跟不上学堂进度。初时她还是很有压力的,也好好努力了一阵子。
叫人惊叹的是,在读书一事上她真的很有天赋,正常来说7岁入学,14岁才能学完所有的东西,她实际上只用了2年就学完了。
阳宁的环境跟丰宁村完全不同,她不再被要求压抑自己,也没有再听过贬低女子的风言风语。
胡佳慧在这种风气下迎风生长,就像一株初获雨露的向日葵,毫无压力的抽出枝叶,肆意的挥洒着她的青春。
这种环境最大程度的放开了胡佳慧,让她能够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她本身就带点叛逆,又贪玩。现在没了压在头上的巨石,成绩又好了起来,很快就在学堂里展现出了天性。
开始成天同老师斗智斗勇,根本不愿意好好学习,经常还逃课去各种地方玩。
所以,她被学堂多留了两年,花了4年才毕业。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最后她还是成功毕业了,起码满足了能够找到工作的最低要求。
胡佳慧及笄没多久,就成功拿到了毕业证,然后到经常去游玩的园林里找了一个工作。
她和何进就是在这个时候确定了关系的。
其实她们两个早在2年前就认识了,那会儿何进在园林里帮工,胡佳慧去园林里玩。就像话本里的故事一样,叛逆的少女遇上了稍显成熟的少年郎。
但是因为胡佳慧那个时候还有没及笄,两人便只是偶尔见面,略带含蓄的交流。
他们因为些许相似的经历,产生了很重的联结感。
何进的父亲暴力倾向严重,从何母同他成婚那天开始,没有让何母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他酗酒、抽烟、赌博、逛窑子,所有烂人能干的事情他都干了。
甚至还在外搞出来一个私生女。
在何进7岁那年,何母忍无可忍,同他离了婚,选择一个人带着何进生活。
因着何父,何进的生活比着家庭美满的孩子来说,并不幸福。
但是同一些家庭贫苦的孩子相比,何进的日子又不算难过。
何父虽然混的很,但是个人能力很强,颇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感觉,各项产业产额都不少,即使赌输了,也能很快赚回来。
所以他给了何进很多钱,起码在物质生活上,没有亏待过何进。
那个让何进和胡佳慧相遇的园林,就是何父名下的产业,也是何父要求何进过去帮忙的。
胡佳慧在知道何进富二代的身份后,没有任何改变,她本来就不是为了钱喜欢上的对方。
反而是在知道何父的混账事情后,对何进产生了极大的怜惜感。
但是没想到,何母在得知儿子有了中意的女孩后,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一方面,她认为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孩子,不应该同这种家庭不和谐的女子有什么牵扯。
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会“有了媳妇,忘了娘”。
胡母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样被极大地危机感驱使着,同胡父复了婚,甚至坦然的将那个私生女接了回来。
这种幼稚且没有逻辑的做法差点逼疯了何进,他疯狂的想要脱离这个家庭,于是第一次同胡佳慧提了成亲的事情。
但是,那时胡佳慧才刚刚及笄两个月。可想而知的是,求婚没有成功。
当然,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也仍旧没有成功,而且两人的关系还逐渐往崩坏走去。
陈凭依还想再劝,但是胡佳慧推门而入,打断了她的话头。
胡佳慧一进门,就皱起了鼻头,“谁在抽烟啊?”
她眼眶还是红红的,在看到了抽烟的人是何进后,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何进.....”
胡佳慧肉眼可见的变崩溃,“你不是说,你最恨你父亲抽烟喝酒,所以你这辈子都不会碰这两样东西的吗?!”
胡佳慧再怎么跟何进闹,心里其实是真的爱他的,她也想同何进过下去,但是不想那么早的进入一纸婚约的束缚里。
“你觉得你应该做这样的事情吗!?”
何进沉默的弹了弹手里的烟灰,“都是俗世里的俗人,哪有什么该不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