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讥讽地说道:“从我们来了到现在大半个时辰了,你们大夫是多怕冷,得要穿多少件衣服才够保暖?
身为医者明明知道有患者受伤急需治疗还只顾自己先穿衣,医者的仁爱之心在哪里?”
她又看向一脸不耐烦的伙计。
“你说我们深更半夜来看病,怎么伙计你没有生过病吗?你每次生病都是挑着大夫有空,大家方便的时候吗?”
她叹息着拍了拍手掌:“你好厉害啊,一定是从小自己长大的吧?”
小伙计的脑袋倒是挺灵光,一下子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你竟然骂我没爹娘养!”
左嘉嘉讥诮地笑了笑:“我可没有骂他们,毕竟,他们生下你这么个东西都已经够倒霉的了。
做大夫的没有仁爱之心,做伙计的没有关怀之情,我看你们也不用叫什么居仁堂了,叫居坏堂吧!”
劈里啪啦一大通话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干脆利落,杜红柏饶是见识过也照样被惊住了。
更别提那伙计,被她气得眼睛鼻子都在冒烟,手指头指着她“你你你”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姑娘火气这么大,想必最近上火了吧,要不要老夫给你开一包祛火药去去火气?”
终于穿好衣服的老大夫颤巍巍地自后堂走出来。
左嘉嘉瞄了一眼杜红柏这个让她上火的罪魁元凶,不软不硬地把话顶了回去。
“我祛不祛火都是小事,谢谢大夫关心,大夫还是赶紧先看看伤者吧!”
大夫不可以轻易得罪,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所以本来有些尖锐的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出口温和了许多。
老大夫踱到小康身前,抖得像筛糠的手伸开了盖在小康身上的棉布,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的伤口。
又翻了翻小康的眼皮,然后手搭着小康的手腕闭着眼睛听了半天的脉。
真的是听了老半天,时间久得让左嘉嘉怀疑他是不是就那样闭着眼睛听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康烧得满脸通红,不舒服地不停地扭着身子。
左嘉嘉和杜红柏一边轻声安抚着小康,一边按捺住心里的着急屏息等候老大夫的诊脉。
良久,老大夫睁开眼松开了手。
他沉了沉脸色:“衣服穿得厚,所以外伤倒不是很重,就是一点皮外伤,但是被冻过吧?而且家住得挺远的是不是?
路上走得太久,吹多了风引发了风寒,病人又是孩童体弱,这一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了。
也是你们运气好遇上了我,我敢说别的大夫还不一定能救得了,直接叫你拖回去办丧事。”
左嘉嘉和杜红柏一听立时脸上有了喜色。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得老大夫说道:“只是能救归能救,你们也知道伤有多重,那这诊金可就……”
左嘉嘉一听,这是拐着弯要钱呢,还要很多钱!
左嘉嘉最不齿这种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人了,但是现在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只能顺着老大夫的话开了口:“您看要多少诊金呢?”
老大夫这个时候的手一点也不抖了,他迅速伸出了两根笔直的手指头:“二百两银。”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杜红柏先就忍不住了:“二百两!您这店都不一定值二百两银子!这也太贵了吧?!”
这人贪财的嘴脸只有更贪没有最贪。
左嘉嘉以为叶仙姑很无耻,山羊须掌柜更无耻,没想到这里还有更没有底线的。
但是这种时候不能再讨价还价。
左嘉嘉也不敢冒险再带着小康换一家店换一个大夫看看会不会更便宜。
万一小康的病情更严重起来,或者就像老大夫说的那样,别的大夫治不了那就因小失大了。
横竖她有的是金子,刚刚在厨房的时候她捡了好几根细柴拢在袖子里。
左嘉嘉从袖子里掏出二根金条“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里二百两银只多不少!你要是治好了他,这些钱你就拿走,要是治不好他,”
左嘉嘉猛地踢翻了一张椅子:“下次我踢的,可就是你们的招牌!”
老大夫原本眯缝着的眼睛看到柜台上的几根金条立时就睁大了。
他快速伸手将金条收入袖中,笑呵呵地说道:“姑娘你放心,要是治不好这个小娃娃,你来拆我招牌就是!
来这年轻人快把这娃娃抱到里面诊床上去!
小强,你去取银针,药和干净的纱布来!”
杜红柏将小康抱到诊床上,小强也很快取了老大夫要用的东西来。
老大夫将小康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手里的银针缓缓刺进身上几处位置。
稍候片刻又将银针一一拔出,在伤口上洒上药粉,最后用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些他又到柜台上去开药。
“开四服药,每天一服,分两次煎服。三天后再来我这里换一次药。今天太晚了伤者不宜挪动,先在这里过一晚吧。”
老大夫又回房间睡觉了,伙计到后厨去给他们煎药。
剩下左嘉嘉和杜红柏在昏暗的大堂里守着昏睡的小康。
冬天的夜晚,格外冷。
虽然伙计已经关上了门窗,但是总有风从不知道的角落里吹过来,吹得左嘉嘉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牙齿忍不住地打颤。
身上已经冻麻木了什么知觉也没有,反而手上的冻疮用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感顽强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左嘉嘉伸伸手指活动一下希望能缓解一下疼痛,却还是痛彻心扉。她真恨不得拿把刀把手给剁了。
杜红柏发现了左嘉嘉的异常,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左嘉嘉连忙用袖子盖住了手:“没事,大概坐久了有点麻。红柏,有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杜红柏望着她,眼里有悔恨也有信任。
“大当家,你不用跟我商量,凡事你做主就是,老子没有意见听你的。”
左嘉嘉十分诧异:“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假如我要把寨子给卖了呢?”
这寨子可是老当家留下来的,杜红柏护得不得了,再苦再难也没想着卖掉,谁跟他买寨子跟谁急。
杜红柏的双眼紧紧盯着左嘉嘉:“如果大当家觉得必要,可以。老子说了,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