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褚奕纬打扰了睡眠,导致左嘉嘉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这一觉睡得她是神清气爽,精神满满!
顾大娘和菊大娘等几个大娘正在院子里择菜,见她走出房间就笑着打趣:“大当家,还没到吃午饭时间,不如再睡会?”
左嘉嘉非常配合地摸了摸肚子。
“我饿得睡不着了。”
“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都笑了。
顾大娘笑着站起身。
“大当家,灶台上还剩一个馒头,给你加点咸菜配着吃?”
左嘉嘉点点头,又甜笑道:“大娘,我们已经不在威风寨了,不要喊我大当家了吧。”
顾大娘抬起眼,在齐整漂亮的小院子里望了一圈,眼角笑得多了好几条皱纹。
“也是,那要叫什么?”
左嘉嘉说道:“直接叫我嘉嘉啊。”
顾大娘有点迟疑。
“不好吧,怎么说你也是大当家。”
左嘉嘉亲密地挽起她的手臂。
“什么大当家不大当家的,没有你们哪里有我。你们都是长辈,叫我嘉嘉正合适的。”
伤口初愈的小康站在一边歪着头问道:“那我们要叫大当家你什么?”
左嘉嘉拧拧他的脸蛋。
“以后叫我大姐姐,颜肇君你们喊二姐姐,二当家你们喊大哥哥,记住了吗?”
小屁孩们异口同声:“记住了,大当家!”
左嘉嘉板起了脸举起巴掌就去抓他们。
“你们不听话,看我打你们屁屁哟!”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全跑了。
左嘉嘉这个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咦,红柏呢,怎么没看见他?”
颜肇君回答道:“他很早就出门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还叫我们午饭也不用等他吃。”
左嘉嘉奇道,“他有什么事情要做这么久啊?”
顾大娘端来了馒头和咸菜,左嘉嘉一边吃一边说道:“大娘,麻烦你帮我准备点回礼,我等会要给一个朋友送过去。”
吃完饭,左嘉嘉拎着回礼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她先看了一下自家的门牌号:南门街六号。
然后她顺着门牌号一家一家往下找:七号,十一号,二十号,二十四号,二十八号!
找到了!
左嘉嘉兴高采烈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建筑,她又愣住了。
眼前,是县衙。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想甩掉脑海里那个荒诞的想法。
褚奕纬怎么可能是那个表面说一套暗地里做一套的县令?
一定是她找错地址了,她要再找一遍!
她又按照门牌号开始找了一遍,这次找得可仔细了,门牌号不清楚的她还敲门问清楚。
很快,她又一次站在县衙门前。
血色,自她的脸上一丝一丝地退了下去。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只手,一只从轿子里伸出来的,托着宝蓝荷包的,她忍不住想劫色的手。
那只手肤色白皙,手掌修长,手指骨节分明。
那只手最后慢慢地跟褚奕纬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她不自觉地咬紧了牙,深呼吸一口气,大跨步走了进去。
梁捕头正在大堂上,看见左嘉嘉走进来,连忙拦住。
“大当家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左嘉嘉停住了脚步,声音冷冷地问道:“我找你们县令,他在哪里?”
梁捕头见识过上次她在酒楼里跟王铁锤互殴,知道这是位祖宗惹不得,她不高兴起来,怕是能把这个大堂给拆了。
“今日沐休,县令大人恐怕不接案子,你有什么事情可以……”
左嘉嘉打断了他的话,又沉声问了一遍。
“我问你,你们大人,在哪里?”
梁捕头眉头突突地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她脸上倒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像来找茬的。
梁捕头便松了口:“大人正在后堂休息,大当家不如明天再来吧?”
左嘉嘉抬脚就往后堂走。
梁捕头伸手想拦住,却被她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地收回了手。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心。
“大当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们家大人不像王铁锤,他,他是个弱书生。”
左嘉嘉冷冷哼了一声,径自往里走。
“你们家大人,可一点也不弱。”
推开后堂的门,她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放着一张摇椅。
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摇椅上,翘着长腿,一只手拿着书正在翻看。
听见门推开的声音,他也没回头,懒洋洋地开口调侃。
“博学我早就说过,我要是在房间里看见那姑娘,我就把你扔深山里去喂狼。给你个机会挑一挑,你是自己走深山里去,还是我帮你去?”
这熟悉的声音,不正是褚奕纬么!
很多很多画面在左嘉嘉脑海里飞快地闪回,很多平时被她忽略的细节此时一一被她放大。
褚奕纬当天被她劫了银子,回头就派梁捕头来缉拿她!
在被关押的小屋子里,他肯定早就认出了自己,但是他却一声不吭装柔弱,骗取她的信任与同情!
前世的记忆又在此时窜进脑海。
周矿长摁着她的举报信,一脸惭愧义正词严地说道:“是我做的不对,我会自己去自首。”
下一秒,她被狠狠推进了矿洞,奄奄一息之际,看见周矿长笑得得意又猖狂。
她难过地捂住了头。
左嘉嘉啊左嘉嘉,同样的错误,你怎么一错再错!
久久没听见博学的声音,褚奕纬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去。
左嘉嘉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站在他身后,眼角泛红,紧紧咬着下唇,面色苍白如纸。
这是褚奕纬从来没见过的左嘉嘉。
就算被困在小屋子里,亦或者面对着穷凶极恶的匪徒,她也不曾表现过这般的脆弱与难过。
这样的她,莫名地让他感觉到心痛与疼惜。
他想去安慰她,奈何嘴巴这个时候跟脑子一点也不配合,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善解人意。
“你怎么来了?”
听见褚奕纬的声音,左嘉嘉失去焦距的眼睛慢慢又聚焦,睫毛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蝴蝶翅膀。
她开了口,声音却又哑又沉,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清脆与欢快。
“怎么,我不能来吗?那你给我地址干什么?”
她又往前跨了一步,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芝兰玉树般的那人。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县令呢?”
褚奕纬顿了一下。
“你也没问过我啊。”
左嘉嘉的唇角无力地勾了起来。
又是这个回答!
问他会不会武功,他说你没问过我。
问他是不是县令,他又说你没问过我。
她又不是户籍警,见人就盘查祖宗十八代!
委屈,气愤,恼怒,难过,数种情绪一齐袭上心头,她觉得心头像是塞满了吸饱水的海绵,又沉又重,还很闷,让她难受又喘不上气。
她把手中的东西狠狠地朝着褚奕纬砸了过去:“你这个骗子!小人!坏蛋!”
说完,一扭身就跑了。
褚奕纬眼眸轻颤了一下,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东西很轻很轻,但是他就是觉得心口被砸得好痛好痛,痛得他无法呼吸。
直到左嘉嘉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慢慢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东西。
喜饼,红鸡蛋,麦芽糖。
这傻丫头真的相信他半夜是专门给她送贺礼,现在巴巴地跑来给他送回礼啊。
打开一粒麦芽糖放进嘴里,褚奕纬皱了皱眉。
这糖好像熬过了头,怎么吃在嘴里苦苦的,落到心里不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