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娇奴在怀中轻哄入眠,乔楚天想起前世,抚北军大营之中,她惨死之后的情形。
他将所有染指过婉婉的兵卒斩尽杀绝,抱着婉婉的尸身骑着狮骊飞奔回京,将柳婉婉葬入侯府宗墓,立碑为妻。
不顾武雍侯斥责他违抗圣命,乔楚天刚查清了婉婉是如何被折磨摧残,却还没来得及手刃那些恶人,一道降罪的旨意将武雍侯府上下入狱。
乔楚天在狱中大骂圣人昏庸,曹贼奸佞,太子无情,连累侯府满门获罪。
而他则被以谋逆之罪,被当众处斩。
可转眼间,自己竟好好地站在东宫,抓住一个内侍问了才知,自己竟重生,回到了九月初九,太子订婚之日。
还来不及多想,再次见到柳婉婉的乔楚天狂喜不已,却是从那一日开始,他便谋划着护好娇奴,无论是谁为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再回神,天已朦朦见亮,乔楚天这才依依不舍地轻吻了一下甜睡的娇奴,缓缓起身,悄然离去。
今日永嘉公主李钰下嫁,侯府紧着筹备也只能勉强布置了个大概,在旁人眼里已经十分奢华,怕在皇家眼中却还不尽满意。
乔楚天回了若芳斋,让身子虚弱的沈佳玥伺候自己换上大红喜服,面容清冷,毫无半丝在乎她无辜受累。
乔楚天就是要让这等心思算尽的女娘明白,自己对她多么绝情,这便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今日狮骊也换上了红绸金鞍,乔楚天翻身上马,冷着脸前去宫中迎亲。
韩清婵同沈老夫人今日都要去正院会客酬宾,沈冷尘倒是落得清闲自在,甩着手帕来若芳斋探望沈佳玥。
进了寝房,便看见她惨白着一张脸满头虚汗,脸颊凹陷眼底乌青一片,那样子活像个快要死了的病秧子。
“大姐姐……你救救玥儿吧……”
沈佳玥凄惨可怜的央求,沈冷尘翻了个白眼道,
“哼,我能有什么法子,乔楚天打一开始就不曾在意过你,他眼中只有后院那位,就你蠢,非要冒头出来让人当靶子射。你若想活命,要求的不是我,而是今日便嫁进侯府的新妇。”
“大姐姐说……让我去求公主?”
“那是自然,雅苑以后定是公主的天下,可若她知晓,自己的夫君心里惦念的人是一个罪奴通房,还被他好好地护在了后院,而你根本只是个幌子,并威胁不了什么,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沈冷尘自然不会看着沈佳玥不明不白的当了替罪羊,更不能容忍沈氏女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被人利用。
如今沈佳玥的身子是不成了,别说乔楚天不愿意,就算是愿意,也再无可能为侯府诞下子嗣。
沈冷尘不光担心乔楚天凭公主之势扶摇直上后,自己两个庶出的孩子会被冷落怠慢,她更担心沈氏费尽心思挑选出来的人,白忙一场,却不能为沈家带来任何好处。
左右沈佳玥如今废人一个,除了老夫人的那点怜悯,怕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倒不如为了沈家,再搏上一次,揭穿那柳婉婉才是少将军心尖上的人,让公主将人料理了,这便就同乔楚天夫妻离心。
按照沈冷尘对乔楚天的了解,谁要是动了柳婉婉,他定要那人偿命,就算是大雍的嫡公主也一样。
若是他一时意气用事,行差踏错,得罪了公主得罪了圣人,侯爷也保不住他,到时袭爵的是谁也未可知。
沈冷尘今日就是打定主意,来告诉沈佳玥,如今,只有让公主将针对的目标移到柳婉婉身上,她才能活命。
为了沈家,为了自己的儿子,沈冷尘必须要走这一步。
她看着沈佳玥,语重心长地说道,
“别说大姐姐不想着你,乔楚天非让你住在这雅苑里为的是什么,你难道还看不明白?”
“他就是要把你牺牲掉,让公主以为你有多么受宠,威胁到了她。那公主不明其中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若是将你这个贵妾处置了,就得了个善妒的坏名声,乔楚天便可以以此压制她,再跟那个罪奴混到一起去便无人敢管了。”
沈佳玥惨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了,她拼尽全力费尽心思,只想嫁给乔楚天为妾,并没存害人的心思。
可怎么糊里糊涂的到被人害成这样,不光再也不能生儿育女,且还要被牺牲了性命,去全一个贱奴的幸福。
“少将军……好狠的心!”
沈佳玥现在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干淌两趟眼泪,抽动着嘴唇哀怨连连。
“我不曾害过她,她竟这般怂恿少将军作践与我,还要把我推在前面挡公主的怒气。不!决不能让那贱人满意,我不好过,她更别想好!”
沈冷尘在沈佳玥眼中,看见了她想要的怨恨和阴狠,这便用丝帕掩了掩上扬的嘴角道,
“保住自己的命,才有本钱跟人斗,你快点躺下养身子吧,我不扰你休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大姐姐慢走。”
沈佳玥含泪相送,她自觉着自己是家中顶聪慧的女娘,怎知入了京都,才知晓自己出身县城,根本不是这些京都高门世家出身的小姐们的对手。
她还以为跟沈冷尘习修了一段娇媚之姿,便能入得了少将军的眼,却想不明白,若沈冷尘真的高明,为何忙活了大半辈子也只是个妾。
乔延江这样与圣人共谋天下的人,可以把宠爱情趣留给沈氏女,却绝不会把一府主母让给一个乡绅之女来做。
沈佳玥此时已被仇恨羞愤冲昏了头脑,她将自身的痛苦全都怪罪于柳婉婉的头上,现在只等公主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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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城外,迎亲的队伍按时抵达。
公主出嫁的仪仗极尽奢华,在宫门外数十檐床上装承着各种嫁妆寝具。
仪仗前有司兵已经开好水路,只待驸马入宫拜见圣人,将公主迎出,便可拉着队伍将公主接回侯府。
只因赐婚的圣旨下的匆忙,公主下嫁,圣人同皇后心中亏欠,便就将公主出嫁的仪仗安排得比规制还要繁冗了许多,长长的队伍,队首快要到侯府了,队尾才刚刚出了宫门。
武雍侯乔延江,嫡母沈老夫人,正妻韩清婵,皆在侯府正门外翘首以盼。
乔延江还以为自己这个偏执的儿子不肯亲自去接公主,连绑人的粗麻绳都备好了,谁知一大早就看见他穿戴好喜服,自己上马,准备迎娶公主。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乔延江不禁心中隐隐不安,他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乔楚天年纪渐长,不会不顾侯府上下百余条人命,任性妄为。
可等到乔楚天把人迎回侯府,翻身下马之后,冷漠的看向自己,乔延江心中了然,他还是那个阴鸷冷酷的乔楚天,一会儿婚礼之上备不住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乔延江转身叮嘱了杨伯,让之前备好的强壮家丁护院做好准备,万一有什么状况,就是强按着他乔楚天的头,今日也要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