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成领了乔楚天的命,将柳婉婉请到侯府门口,路上把方才的事情经过大体说了说。
柳婉婉不禁奇怪,若按照子成的叙述,人从潇莫言马上下来的时候还能跑能跳,怎么看见母亲牌位就晕了,晕了倒也还情有可原,可怎么就这般快地断了气。
见娇奴现身,乔楚天的眼神立刻柔软情深,伸手将人让到身前。
“顾诚公主气绝的蹊跷,辛苦你去给她看看,或许还有转机。”
柳婉婉转头看向抱着曹嫒蕊的曹诚,不禁眼中浮出一丝冷冽,轻声道,
“奴家遵命。”
乔楚天便命侯府护院为柳婉婉开路,自己亲自护着她来到了曹诚面前,沉声道,
“相信曹丞相也知晓,我这位小主子医术了得,不如让她给令嫒看看,或许还有救。”
乔楚天将话说明,左右你曹丞相对外言说潇莫言害死了曹嫒蕊,这便喊打喊杀的要再起战事,可若是曹嫒蕊救回来了,这仗自然就打不成了。
曹诚眼神有些飘忽,方才是他趁着曹嫒蕊悲伤为其擦泪,混乱之际送了一颗龟息丹入她口,这才假死到现在。
这柳婉婉的母亲医术高明不假,可曹诚并不觉得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娘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高明手段,那些说她治好乔楚天头风的传闻怕只是侯府掩人耳目的幌子。
曹诚若此时拦着,便就会被乔楚天揪住不放,如今只有想办法拖延些时间,等何首义带兵增援。
“少将军,你让一个罪奴为老臣的嫡女诊治,当真是对她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此话,曹诚是对站在侯府门口的李钰公主说的。
而潇莫言一听人或许有救,才不管曹诚嘴里胡说些什么,冲过去一把将人抢下,抱到柳婉婉身前,急切说道,
“我待她很好,不应该是这般,还请这位娘子给她治治。”
看他一身打扮,柳婉婉便知此人就是北凉王潇莫言,见其对这曹嫒蕊似乎十分在意,倒是比亲爹还要上心一些。
柳婉婉微一欠身周全了礼数,这才给曹嫒蕊搭了脉,又附耳于她身前,细细地听了片刻。
龟息丹医书上素有记载,能使人屏气一段时间,却无法彻底停掉脉搏心跳,不然人就真的死球了。
可由于呼吸暂止,心跳脉搏也极其微弱缓慢,倒是极易疏忽,不精通药理,或是慌乱的情况下的确容易误诊。
柳婉婉抬眼,冷冷地瞪了那曹诚一眼,便开口道,
“无碍,待我施针,人稍后便可以醒过来。”
语罢,柳婉婉当着一众宾客和侯府所有人的面,拿出针包,分别将四根银针扎入曹嫒蕊的水沟,内关,百会和涌泉穴。
又将一根更粗的银针,扎入三阴交穴。
片刻后,曹嫒蕊便猛然一张嘴,深吸了一大口气,跟诈尸一样的醒了过来。
曹嫒蕊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在潇莫言怀中,便袅袅哭诉道,
“殿下,我的母亲她……”
“傻丫头,你自己看看,棺椁里哪有人?也不知丞相大人这闹的是哪一出?”
潇莫言将人放下,转身向柳婉婉同乔楚天道谢,旁观的宾客也都点头称赞柳氏医术高超。
韩清婵一脸得意,那些世家夫人还不信她言说柳婉婉是神仙医女,这下可是当众打消了这些人的鄙夷念想,为婉婉正名。
柳婉婉避嫌,向乔楚天身后退了半步,侧脸轻声道,
“不敢当北凉王殿下的谢字,只是龟息丹这种药,药性凶险,若是服下后半个时辰不用解药,人就真的闭气而亡了,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说着,柳婉婉将目光投向了有些尴尬的曹诚。
柳婉婉说的是实话,想想这曹诚怕是准备好真就将女儿的性命搭上,将潇莫言的谋害公主之罪做实。
一个颜面扫地,远嫁北凉的女儿,对曹诚来说一文不值,可一个死在潇莫言手里的顾诚公主却是他此时此刻最需要的。
被当众揭穿恶劣行径,曹诚竟不慌不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着脸走到潇莫言身前道,
“你原本也没打算好好待我的女儿,不然也不会在宫宴之上轻薄与她。内子羞愤交加跳湖自尽是真,只不过发现的及时救回来了,人现在也只剩下半条命,挺不挺得过来亦未可知。今日这女儿若是被你这等无礼蛮夷强占,她便就不是我曹诚的女儿!你若不服,可就在这里,给老夫来个痛快!”
柳婉婉不禁倍感愤慨,曹诚当着曹嫒蕊的面,讲这些话无疑是在逼她自己去死。
女娘名节清白是立世的根本,曹嫒蕊被封为公主,赐和亲北凉王原是光耀门楣的事。
只可惜她是曹诚的女儿,宫宴当日,潇莫言的确有意当众羞辱曹诚,才行那等狂悖不羁,放荡形骸之举。
如今曹诚竟破罐破摔,真要在侯府门口,毫不给自己的亲生女儿留有余地,但凡是知书懂礼的世家小姐,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亲爹指摘,便如何都无颜苟活于世了。
“母亲真的因为孩儿羞愤自尽?兄长,父亲说的是真的吗?”
曹嫒蕊震惊惶恐,上前拉住曹元毅的衣袖问道。
却被曹元毅嫌弃地甩开,怒斥道,
“你个蠢货,自己在宫宴上置气斗艳,着了北凉王的道,你把曹家的脸都丢尽了!怎还有脸关心母亲?今日莫说父亲不肯认你,你就权当没有我这个兄长,做你的北凉王妃去吧!”
被曹元毅一袖甩开,曹嫒蕊羞愧难容,泣不成声,双眼空洞无神,怔怔地望着武雍侯府门前的巨型石狮啜泣。
眼看她这是走投无路,就要往那石狮子上撞去,却被潇莫言上前拦腰抱住,将人转了一圈揽入怀中。
曹嫒蕊离那石狮子只差分毫,惊得众人连连惊呼,李钰公主更是吓到以手帕掩口。
在众目睽睽之下,潇莫言捧起曹嫒蕊的脸,至诚温言道,
“莫要听你那狠心兄长的胡话,你是大雍皇帝赐给我北凉的顾诚公主,是我潇莫言的正妻,受万民敬仰的北凉王妃。既然你父亲因你嫁给我便厌弃你,你也不必再留恋此处,随我回北凉吧。就凭你今日为维护自家声誉便敢撞石狮子的气节,我潇莫言断不会负你。”
比起轻贱自己性命的生父亲兄,潇莫言此番话语便是将曹嫒蕊一颗将死之心拉了回来。
连同李钰公主,在场女娘无不在心中称赞一声,北凉王乃真英雄!
潇莫言转身,阴沉着脸,一双狼一般的眼睛凶狠地瞪向曹诚。
“曹丞相今日对我北凉的这番言语可是代表大雍皇帝陛下的态度?不屑与我们这些蛮夷为伍,那想必是已经找到抵御匈奴的良策了?”
潇莫言一个口哨,方才他的坐骑便踏步上前。他将曹嫒蕊抱上骏马,自己再坐到她身后拉好缰绳,居高临下说道,
“今日若是因你一番挑唆,北凉与大雍开战,你猜大雍皇帝会不会让你这种因私害国之辈继续坐在丞相的位子上?他怎么想我管不着,但你别落在我手里,今日是你同顾诚公主断了父女情谊,他日别怪我手下无情!驾!”
随着一声骏马嘶鸣,潇莫言带着曹嫒蕊消失在街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