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篮子里装着三个大个头儿的红薯，二妮儿敲了隔壁的木门。
“是谁啊！”
“吴婶儿，陈大娘让我给你拿红薯来啦！”
“哎哎，快些进来，屋外冷。”
吴婶子很是热情地把二妮儿迎进了屋子，推开木门的时候，门板还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屋子里果然暖和很多。
二妮儿放下篮子，找了个位置乖乖坐下。
“吃过饭没有，二妮儿？”
“吃过啦，吴婶儿，陈大娘做的野菜可好吃啦！”
二妮儿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纯真的模样逗笑了吴婶儿。
不一会儿，她又端来一小碗蛋羹。
“这是我自家老母鸡下的鸡蛋，你快些喝了，补身体的。”
鸡蛋？
闻着就怪香的。
二妮儿端着小碗，凑近闻了闻，又小心翼翼问，“我真的可以喝蛋羹吗？”
“嗯呢，给你喝的！”
确定这是给自己的，二妮儿笑得灿烂，但还是只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吴婶儿问为什么。
她只说留给陈大娘。
“真是好孩子啊……”
“吴婶儿，您也是一个人住么，跟陈大娘一样。”
吴婶儿擦着桌子的手一顿，又抻了抻衣角，开口道：“我有个汉子的，只是早些年的时候这里发了洪水，人被冲走了……”
屋里一阵沉默。
二妮儿站起身，走到吴婶儿面前，伸出手抱了她。
“吴婶儿没关系，二妮儿会陪着你们！”
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会儿。
二妮儿出门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布料湿了一块。
“陈大娘，我回来了！”
还顺便带回来了一小碗蛋羹，被陈大娘说了几句怎么不自个儿喝。
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难道年纪大的人就不长身体了吗？
只是他们舍不得喝。
二妮儿只是笑，催促着陈大娘一起跟她长身体。
原来冷冷清清的小土屋里传出了久久不息的笑闹声。
临近夜晚的时候，陈大娘让二妮儿跟着一起去小山坡上捡柴火。
这里的山坡很平缓，有田野交错，现在一片荒芜，大概是不适宜种植的季节，等来年开春的时候，会变得很不一样吧。
来年开春……
风像贴着脸的刀子，险险地刮过，吹起了二妮儿眼中的涟漪。心里好像有一个纸糊的地方，并不是那么牢固，被捅开了一个小口子，大约是她丢失的记忆。
开春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时间吧。
陈大娘让她捡起枯掉的树枝，放到背篓里面，两人的动作很快，背篓里面很快就堆满了，沉甸甸的。
捡完树枝，回了小土屋，陈大娘去烧热水，让二妮儿帮忙看起了火，自己去烧土炕了。
橘红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树枝，噼啪作响。
二妮儿只觉得脸上都是温温热热的，勾起了点点的睡意。
迷糊间，陈大娘走到她身边，笑了她几句，又扔了两块红薯进灶肚，砸起了一连串的火星。
二妮儿还是睡着了，陈大娘进厨房的时候，就看见少女双手摆在腿上，毛茸茸的头枕在双手，整个人就像是打呼的花猫。
不忍心把人叫醒，所以一直让她睡着了吃晚饭的时候。
“我睡着了？”
二妮儿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一醒来就对陈大娘憨憨地笑。
真叫人一点脾气没有。
晚饭是烤红薯外加玉米糊糊，红薯很甜，二妮儿小口小口地吃着，很是香甜。
吃完晚饭陈大娘又让二妮儿跟她一起去马嫂子家里。
是二妮儿第一天见过的妇人。
只是一直没有去拜访。
马嫂子的年龄应该是要比陈大娘和吴婶儿要小的。
看上去应该只有三十岁出头。
一身红夹袄很是俏丽。
“陈大娘，二妮儿，你们来啦！”
“给你送红薯来的。”
陈大娘笑呵呵地把小篮筐放在了桌上。
比起陈大娘的小土屋和吴婶儿的薄木板屋，马嫂子的水泥屋里一进来就热气腾腾。
不一会儿二妮的脸上就红扑扑的。
“可是热了？”
陈大娘让她脱去件外套，果然舒服多了。
“你马嫂子家里很热乎的，你以后来住，可不要太舒服啰！”
马大嫂爽朗一笑，“我男人寄来了一大堆零食，说是城里的人都喜欢吃的。给二妮儿拿些走……”
于是，二妮儿的手弯里又被塞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辣条还有什么叫做薯片的东西。
“那个是书吗？”
零食堆里，还夹了本书，二妮儿乍一看到，心头又传来不一样的悸动。
至于原因，无从可知。
“是……”
马嫂子的声音低落下来。
陈大娘轻拍了下二妮儿的手臂，带着让她不要再说下去的制止意味，二妮儿很乖巧地吃起了零食，没有再多问什么。
不管是陈大娘，吴婶儿还是马大嫂，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单从她们都是一人住的，就可以看出很多的问题。
二妮儿吃了会儿棉花糖，觉得甜齁得慌，便收起了剩下的一半，打算嘴闲的时候再吃。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大娘便让二妮儿和马嫂子告别了。
“陈大娘，马嫂子家里是有小孩儿吗？”
走出了很远，二妮儿才开口问道。
“哎。”
风中传来一道叹息。
在陈大娘的讲述下，二妮儿知道了马大嫂前年生下了一个男孩，家里过了一段喜气洋洋的日子。
“可是你永远猜不到老天爷会生出什么心思。”
男孩在院子里爬着玩的时候，失足掉进了井里。
当时马大嫂的男人在田地里干活儿，而马大嫂在烧饭，水咕咚咕咚的声音，掩盖了还不会说话的男孩微弱的呼救声。
最后还是陈大娘串门的时候，发现的不对劲。
“娃娃被捞上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整个人僵硬的跟块石头一样……”
马大嫂哭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是旁人拦着，她也会跳井，跟她的孩子一起去了。
“她男人从此去了城里打工，只偶尔寄回来东西和钱，她也不容易……”
谁都不容易。
二妮儿呼出一口气，化为了白色的雾气，她睁眼望着星穹，谁知道意外和惊喜哪个先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