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知道他在看自己。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谢谢你，宗宝。”
一整夜，没有合眼的照顾她。
明明只是小小的发烧，偏偏他如此紧张。
她都快忘记了。
有多久没有被人如此重视过。
顾宗宝眼中有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唇角的一缕笑意，他伸出手，颇为宠溺地摸了摸颜汐的头。
“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的。”
一回到家，张美菊就质问他们去了哪里，昨天晚饭都没做，是不是想要饿死她。
“还有她是怎么回事，怎么摔成了这个样子？”
她手一指颜汐，问道。
几人身心疲倦并不是很想和张美菊说话，最后只有顾迎娣站出来简单解释了一下。
“切，这难道不是应该的，自己生不出来，当然要保护好我们老顾家的孩子了。”
颜汐置若罔闻，高歌假装没听见。
大家都不想去理张美菊。
颜汐原本想去监工店铺的装修，被顾迎娣给按回了床上。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嫂子，你当初画的很明确，我们一定会按照你画的来装修，你就放心吧。”
于是，颜汐难得有了空闲的假期。
连饭都不需要她做，只要在饭点的时候往桌子上一坐就成。
而她和顾宗宝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仿佛从来都没有过。
这天，颜汐刚做完一身新的旗袍，想起了当初答应兰妹要给她糖吃的。
她从水果糖罐子里抓出一大把，朝着隔壁走去。
“你个赔钱货，让你干点活儿都干不好，照顾弟弟都不用心，没看见你弟弟摔了嘛！”
女人地咆哮声传来。
颜汐的脸色凝固，看见从门中走出来的兰妹，脸上的泪痕说明了刚刚哭过，她瘦小的身体背负着巨大的草篓，是要出门去打草。
“兰妹！”
听见有人叫她，兰妹匆忙擦掉了泪水，怯生地看向了颜汐。
“姐姐，你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姐姐为了感谢你下雨那天的帮忙，给你拿点糖甜甜嘴巴。”
颜汐蹲下身，和兰妹的视线持平，但兰妹还是非常自卑地垂下脑袋，不敢看她。
“……不用了，姐姐，我不要。”
可是没等兰妹拒绝，颜汐已经拿出了水果糖，强硬地塞到了兰妹的口袋子里。
“只给你一个人吃的哦，有时候可以自私一点，不要分享给你的弟弟。”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兰妹犹豫地拿出了其中一颗糖，珍惜地放入了嘴巴里，从来没有吃过的甜味在嘴里绽放，她的眼睛里恍若星河灿烂。
“姐姐，水果糖真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
颜汐笑容温和，揉了把兰妹的头发，眼里有过浅淡的心疼。
仿佛看到了曾经自己的缩影，所以忍不住想要出手帮她吧。
“刚刚妈妈是在骂你吗？”
颜汐轻柔地提起。
兰妹一想到刚才，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嘴里的一抹甜，让她生出了从来没有的力量。
第一次有人关心她。
“是，是我的错，我在洗衣服，没看见小弟摔在了地上，所以才被妈妈骂的……”
颜汐一边听着，一边执起了兰妹的小手。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双十岁小朋友的手，刚摸上去便是一片粗粝，只有经常干活而且不注重保护才会如此。
“姐姐，可是我还能念书，我喜欢念书。老师说我是个读书的料子，以后要是爸爸妈妈供我念书，一定会有出息的。”
兰妹怯懦的样子一说到念书，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那是她对未来的向往。
“兰妹，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会继续让你念书吗？”
不是颜汐狠心，而是现实。
她能猜到一个从小让孩子干重活累活，还因为照顾不好弟弟被爸妈责骂，甚至打一顿。
这样的父母大概率是不会让兰妹继续受教育的。
果然，颜汐一说完，兰妹眼里的光就黯淡下去。
“他们不会。”
颜汐轻叹一口气，眼底是真情实意的心疼。
“这样吧，兰妹，要是你小学升学考的成绩是全年级前十，姐姐就出钱让你继续念书好不好？”
兰妹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
颜汐从来不会是食言之人。
她从第一眼就很喜欢兰妹，说她身上有自己的影子也好，同情也罢。
“所以要好好学习，给自己争口气。”
“嗯！”
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律师事务所里的司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城市的远景，脑海里都会想起在小时候阴暗的日子里，是一个叫做颜汐的姐姐，带给了她所有的光。
还有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对她的肯定与鼓励，支撑司兰走过每一个难捱的时光。
等颜汐身上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她才被允许出门。
一出门，颜汐便去了心心念念的小店。
“梵华中式糕点。”
这个招牌还是颜汐亲手用正楷写下的，此刻正悬挂在店面最显眼的地方。
玻璃门被顾迎娣和高歌擦得锃亮无比，能直接在门上照镜子的程度。
颜汐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她一共把屋子大体分割出来三个区域，刚进门便是售卖麦芽糖的地方。
往里走去，是第二块区域，她打算卖加入了自己想法的传统糕点的地方。
最后是一片安静的小角落，是给附近的学生用来学习的。
整体装修风格充满了温馨，等产品出售后，空气里都会是香甜的味道。
一想到这里，颜汐开心地哼起了小曲。
当即写下了制作糕点所需要的用品，到时候交给迎娣和高歌去准备就好了。
走出小店，颜汐看时间还早，去了趟学校。
这次同学们的眼神正常了很多，没有之前的戾气和鄙夷。
见她来，最高兴的莫过于何诗情了。
可两人还没有寒暄几句，颜汐就被闻声赶来的数学老师给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
数学老师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偶尔会反光的头顶，说明他是个经常会有思虑的人。
他直接扔出了一套卷子，对颜汐道：“写。”
正好，最近她实在是太怠惰了，虽然不知道数学老师是什么用意，但还是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下好了。
不出半个小时，颜汐合上了笔盖，把卷子递给了看不出脸色的数学老师。
对方接过卷子，眉头仿佛能夹死苍蝇似的批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