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芊禾闻声,快步走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弱的男子,虚弱的倒在地上,书桌和椅子不知何故倒在地上,周边还散落了不少的书籍。
他双手环抱着左腿,整个人蜷缩到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
余芊禾连忙上前查探情况,刚把手搭在男子的身上,他就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甩开了她的胳膊。
“不用你管!”
余芊禾受力不均,向后退了两步。
此刻,她已经认出男子的身份,是她的弟弟,余野。
面对弟弟对她的排斥,余芊禾叹息一口气,双手环抱站在一旁,看着他疼。
余野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起身,但摔的那一下,似乎也扭到了他的腰,每动一下,身体就被狠狠的拉扯,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余芊禾看着他的目光逐渐转向自己,一副需要她帮忙却不肯说出口的犟种模样,挑了挑眉头,“现在要我帮忙了吗?”
余野倔强的咬着嘴巴,额头上涌现出颗颗汗珠,那句不要就挂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余芊禾所幸就拉过椅子,悠哉的坐在上面,满含笑意的注视着他。
挣扎了片刻后,余野终究是没忍住,弱弱的从嘴巴里挤出两个字:“帮我。”
余芊禾走上前,双手承托住他的上半身,将他扶回了木头打的床上,柔声询问:“哪里疼?”
“大腿和腰。”余野虽然一直别扭的没有看余芊禾一眼,却很乖巧的回答。
余芊禾掀开他的裤腿,发现除了皮外伤,还扭伤了脚踝。
她微微皱眉,继续向上查探他的伤口,刚触碰到他腰间的位置,就被一双手给拦住了,“你要干什么?”
“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可是你的姐姐。”余芊禾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头表示安慰,却被他一把甩开。
余野听到她如此轻松的说出这番话,眼底满是讽刺,“姐姐?你怎么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两个字的,你不是早就不把我们当做家人了?”
余芊禾一脸错愕,记忆里没有她和家人决裂这一段剧情啊?
“我怎么可能会不把你们当做家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余野听到误会二字,身体一颤,双目猩红的看着她,攥紧拳头,极力的压制满腔怒火,“你跟我说误会?”
他永远忘不了,爹娘去世的那个雨夜,他跑了十几里的山路,摔了无数个跟头,想要带回姐姐去见爹娘的最后一面时,看到却她和柳王氏那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
还有听到她亲口说的那句:“婆婆,您是我的亲娘,您生病了我怎么可能不照顾您呢?”
自己的爹娘病榻之前,她不曾床前侍奉,反倒对那个欺辱她,谩骂她的婆婆,百般孝顺,真是讽刺可笑!
余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只记得自己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是父母冰冷的尸体和他们手中牢牢抓着的姐姐衣服。
他们到死的时候都在惦记着那个受苦的女儿,而他们的女儿却一直都没有回来看过一眼。
余野强行压下自己的怒火,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你走吧,我不想与你多说什么,这个家不欢迎你。”
余芊禾觉得莫名其妙,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话不说明白,烦躁的摸了摸额头,“人长了嘴,就是为了说话,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就这样赶我走,对一无所知的我不公平,况且爹娘也不会允许你把我赶走!”
“你没有资格提爹和娘!”余野再也控制不住,歇斯底里的吼叫出声,“爹娘死的时候你不来看一眼,你被人休了你回来,这个家不认你!”
余野已经听村子里的人说了余芊禾的所有事情,他一直祈祷,余芊禾不要回来。
这样他就有理由说服自己,从前都是他的胡想,姐姐还是那个有骨气的人。
可当他听到余芊禾回来的声音,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才会没有注意脚下的椅子,摔了下来。
“你说什么?”余芊禾瞳孔一愣,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继续喃喃询问:“爹娘去世?为什么……这件事我不知道……”
她的记忆力全都是和家人相处时其乐融融的场景,根本没有爹娘去世这一说。
“不,不可能吧……”余芊禾情绪有些凝滞,嘴里不断的嘟囔。
雨余野看到她大受打击的一幕,本以为自己会畅快,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他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给捏住了,根本喘不上来气。
余芊禾久久才从复杂的情绪回神,眉目之间满是歉意,“余野,虽然我不知道爹娘是如何去世的,但我作为女儿一年半的时间没有回来看他们一眼,我就有罪。”
“你生我的气也在情理之中,我不孝,但我请求你,把爹娘去世的细节告诉我。”余芊禾垂着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沉重的祈求。
在听到她这样说,余野心中像是有什么事情一瞬间崩塌了,他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他试图将眼泪擦干,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所幸放弃,大声的哭泣宣泄这段时间心里的委屈和愤怒。
余芊禾从地上起身,将这个比她小七岁的孩子抱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余野就这样宣泄了一段时间,哭累了才断断续续的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说来。
去年,二月二龙抬头。
连绵几日的大雪依旧下个不停,余家已经没有任何的食物,余父不得不裹着厚厚的被子出门,试图去寻找余芊禾,讨要一点柴火和食物。
可是一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余母担心的想要去寻找,余野觉得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揽下了这件事情,摸着黑去山上寻父亲的踪影。
走了一半听到了呼救的声音,他上前查探后,发现是父亲掉进了深坑里,好在他出门的时候拿了绳子,这才将余父救了出来。
拖着余父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家,又请了村子里的半吊子郎中看了看病情,郎中说他的腿骨折了,后半辈子可能只在床上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