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光亮,手边也摸索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无论怎么敲棺材都没有人回应。
叶江沅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尽量减少氧气的消耗。
她这次,只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也罢,又不是没死过,只是窒息而死而已,她受得住。
就当是案件重演了。
反正除了她的身世外,这个朝代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话说回来,活了两辈子,能不能见到这一世的亲人,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叶江沅情绪越来越消极,刚要闭了眼睛等死,她的手指却无意识摸上棺椁盖子,粗粝的手感让她精神一震。
木板上的伤痕,斑驳交错,应当都是那个叫做阿琪的女孩划出来的。
略微一碰,劈断的指甲连同风干的血沫,一同从木板上掉了下来,砸得她心头颤动不已。
阿琪已经陷入绝境却还留下了努力活着,她处于同样的境地,却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性命,未免也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清明了不少,眼中一亮,拔下头上束发的簪子,一点一点钻进棺木之中。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说不准可以钻透这棺木,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二哥,此事真的与我无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月仪膝行两步,一张素净的脸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凶手只是想借二哥的手杀了我罢了,这种挑拨离间的话,如何能信?还请二哥明察!”
长剑架上她的脖颈,谢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三娘子,你一定要我动手,你才肯说实话吗?”
剑锋锐利,瞬间削断了王月仪的一缕长发,将她吓得愣在原地,杏眼圆睁,瞪着谢衍,眼中满是惊恐。
“我……我说的是实情……”王月仪身体抖得厉害,泪珠滚落眼眶,整个人如秋风落叶,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一剑刺穿她的肩胛骨,谢衍剑柄一旋,垂眸望她,“还是不肯说?”
刀锋在皮肉里搅动,血流如注,王月仪疼得冷汗直流,“二哥,你当真要杀我?”
“这只是个警告。”谢衍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股邪气,“你还有一次机会。”
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陆沉赶紧上前摁住他的手,语气犹疑,“行之,你……你还是冷静点的好。”
谢衍利落拔剑,微微侧头看向他,“嗯?”
他神色柔和,比起以往平易近人了不少,可陆沉却本能想离他远一点。
按他这个状态,在他眼前杀人分尸也不是没可能。
“你先坐下喝口茶,我来问吧。”拉着谢衍在一旁坐下,陆沉给王月仪使了个眼色,“反正叶仵作现在还没有性命之危,你就容三娘子再想一想吧。”
“我的确半点也不知情,不知陆大人要我说什么?”王月仪捂住伤口,指缝中渗出鲜血来,颤声道。
“先说说你房间中密道的事吧,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陆沉开口道。
王月仪摇摇欲坠,“我父亲曾三令五申,不要将保命的通道告知外人。”
那一场屠杀,的确给世族带来不小的冲击,大部分人家,住宅各处皆设有密道,便于逃走。
她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那你和凶手见过面,又是怎么回事?”陆沉点点头,开口道。
“这样拙劣的挑拨离间,难道大人看不出来吗?”王月仪一脸凄然,“凶手不过就是想借着二哥的手,杀了我罢了。”
这种可能性好像也不是没有。
“行之,她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觑着谢衍的脸色,陆沉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他再次发怒。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上茶杯,谢衍垂了眸子,从袖中拿出一瓶金疮药来,起身递给王月仪,神色温和,“如此看来,倒真是我冤了三娘子,还请三娘子不要见怪。”
伸手接过药瓶,王月仪脸上露出一抹娇羞,“二哥知道我是冤枉的就好,也是我没有提前说清楚,惹得二哥误会了。”
谢衍这样,应当就是相信她是无辜的了。
王月仪抬眼望他,眼中情意绵绵,“多谢二哥赐药。”
“这药效果奇佳,治疗跌打损伤是极好的。”谢衍垂眸看向她,语气温柔,“三娘子记得省着些用,以免与桓二郎成婚后,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身上留了疤痕,可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王月仪脸上的羞涩一寸寸断裂,看着谢衍的眼神惊惧无比,“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衍坐回太师椅,眼中写满讥讽,“三娘子莫不是忘了,自己与桓家马上就要定亲了?”
“可……可是,我……不想……”王月仪语无伦次,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突然,她疾行几步,跪在谢衍面前,伸手就要拽上他的衣角,却被对方一剑挥开。
剑气峥嵘,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得跪在原地,战战兢兢地说道:“月仪不想嫁给桓家二郎,还请二哥救命。”
“救命?我为何要救你?”谢衍冷笑,“若不是你知道内情,还有些用处,我还会留你到现在?”
“你为了活命,耍些小心思无可厚非,但你错不该把注意打到她身上。”再次执剑抵上她的脖颈,谢衍语气冷冽,“好好把握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我会让你下半辈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棺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叶江沅只觉得胸中憋闷异常,她放下手中的发簪,狠狠呼出一口气来。
她这次真是死定了。
这楠木棺材盖厚重异常,任凭她如何戳动,都无法戳到上面的夯土层,只能搞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洞来。
她烦躁地扔下发簪,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整个人横躺在狭窄的棺材里,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往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人死前会看到的走马灯吧。”叶江沅自言自语,“看来再活一辈子,还是逃不过被杀的结局。”
“不过,这次好歹还赚了副棺材。”她自嘲笑笑,“这一世的谢衍说过他心悦我,也不知道他找到我后,会不会每年给我上炷香。”
谢衍那么聪明,他应该会找到她的尸体吧?
这棺材对叶江沅来说有些大,她向下移了移身体,准备好好摸索一下自己的埋骨之地。
正当她触到棺材底时,她的脚尖却碰到了一个条状的硬物,叶江沅立马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