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沈泽鸣会操控纸人后,他之前在寨子里所做的事情就能很好地解释了。
当时,我为了给阿妈报仇,半夜带着陈麻子上了山,没想到意外遇到了阿爸。
中途回去的过程中,我被一群凶残的纸人追着淘进了阴门中,出来时居然正好碰到了沈泽鸣和阿爸。
寨子里没有人会驱使纸人,所以那时候的纸人不出意外就是沈泽鸣放出来的。
他用纸人吓我,若是我没有进入阴门,他说不定就会自导自演地从纸人手中救下我,再帮我找到阿爸,这样他就能扮演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形象。
只不过这其中还有一点让我觉得很奇怪,沈泽鸣刻意接近我无疑是为了救妙乐。
但在西峡村里我已经见过了真正的妙乐,她的身体还在,也和活人一样有呼吸和心跳。
既然妙乐还活着,那么他到底是想利用我做什么?
正想着,白意的声音钻入脑海:
“主人!主人!我找到啦!是那个看起来金灿灿的灯吗?”
沈泽鸣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传音给白意:“应该没错!你能把它带出来吗?”
白意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紧接着她肯定地道:“能!主人你放心!”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自信,我便不再多说,毕竟这边的局势也是一触即发,容不得片刻走神。
“道长怎么不说话了?”
沈泽鸣拂袖,劲风划过,无数只纸人越上空中,将玄明和宣菁团团围住。
“同门相残,不是沈先生最想看的一幕戏吗?”
玄明抬头,眼中寒芒锋利似刀,“至于刘文所偷走的黄金,我会派人查明数额,双倍奉还。”
“若是沈先生还不满意,不如我带着万两黄金上门见伯父伯母一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岛真正的用途,而沈泽鸣在乎的也绝不是刘文偷走的黄金。
他或许是想在刘文身上得到别的什么东西?
换句话说,刘文身上会有什么东西值得沈泽鸣在意的呢?
我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刘文中了水狐的诅咒!
按照沈泽鸣对这座岛的谨慎程度,刘文一行人一上岸恐怕就已经被他发现了。
可他却并没有现身,任由刘文他们在岛内乱闯,任由他们带走黄金,最后等到他们要离开时,下手种下诅咒.......
“看来岛上的事情,你们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沈泽鸣笑了笑,侧头望向了我,“苗姑娘知道多少?”
他是什么意思?
盯着沈泽鸣的眼睛,我隐隐感觉他并不是在问我对这座岛知道多少,而是......
在问我对妙乐的事情知道多少!
我警惕地退到一边,匕首抽出,攥在手心。
“哈——”沈泽鸣一手盖住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亏我还想多装一会呢!”
装?
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感觉四肢传来阵阵酸软,上次被沈泽鸣暗中捅刀子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这家伙心思深沉,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轮回道里他亲手取出妙乐的魂魄,将另外一个灵魂,也就是当时的我,放入妙乐的身体里。
若无其事的和我相处,成亲......
直到最后,利用我伤害了殷九霄。
一步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不是真正的妙乐突然出现,亲手杀死了沈泽鸣,我恐怕真的会被沈泽鸣弄的魂飞魄散。
“那边的姑娘——”沈泽鸣伸手指向了宣菁,“我记得你是叫宣菁吧,可以拜托你留在这里吗?”
“留在这里?”
宣菁被沈泽鸣的话搞的有点迷茫,下意识接了一句。
沈泽鸣点点头,语气十分礼貌:“没错,请你,留在这个水鬼域中。”
宣菁:“.......你要杀了我?”
他这话不就是在委婉的说要她的命吗?!
沈泽鸣作思考状,片刻后摇摇头:“算不上,我只是需要你身上的诅咒罢了。
刘文的那个本来都快成功了,被杀掉真是太可惜了。”
“你要用水狐的诅咒做什么?”我问道。
话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沈泽鸣这种人肯定不会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在别人面前,问了也白问。
结果出乎我意料的是,沈泽鸣居然很认真地回答道:“为了救我的未婚妻。”
“水狐的诅咒虽然被称为诅咒,但诅咒中却蕴含着极为强劲的阴灵之气,能帮她稳定身体状况。”
怪不得西峡村里的妙乐是在石棺里,怪不得要专门为她准备一个祭台。
原来是为了用阴气包裹住妙乐的身体,从而让她的身体不腐......
只不过我记得妙乐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吧,那么沈泽鸣到底用了多少阴气才能保留下她的身体?
我望着沈泽鸣,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该痛恨他。
“你为什么......”
我顿了顿,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不爱我的女人吗?”
沈泽鸣直接说出来我未尽的话,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触碰他的伤心处。
或许对他来说,不管是喜悦,又或者痛苦,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因为你爱她。”
我轻声道。
“爱?”沈泽鸣唇边弧度加大,“如果那种感情是爱的话。”
“我想把她留在身边,想她的眼里只有我一个,可她不愿意,然后拼了命地想要离开我。
于是我想,如果我把她的腿打断,她是不是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依靠我了?
可我又想,阿乐从小都怕痛,手指割破一个血口都会哇哇大哭,我要是打断了她的腿,她可能得哭个三天三夜吧。”
他说到这里,抿着唇笑了笑:“所以我没舍得那么对她。
不过,我不忍心伤害阿乐,但我可以杀掉她喜欢的人啊!
杀了那个人,阿乐就不会喜欢上别人,她也不会再想离开我了!”
“所以,你亲手取走了她的魂魄,让她喜欢的人死在了她手里?”
“没错,但我失败了。”
沈泽鸣摸了摸胸口:“阿乐对我动手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恨意,反而看起来有几分愉悦?
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说沈泽鸣这个变态的想法果然和正常人不同,被心上人亲手杀死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吗?”沈泽鸣自顾自地道,“我想我如果死在阿乐手上,她一定会记我一辈子的吧。
她那么心软,肯定会很内疚的。
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那么死了也挺不错的。”
听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照常理来说,沈泽鸣那个时候应该是真的死了,他死在心上人手里,看起来也没什么很大的怨念。
那他究竟是怎么能一次又一次转生?或者说是一次又一次恢复记忆?
“苗姑娘,你想知道后面的事情吗?”
沈泽鸣话音一转,问我道。
想不想知道......
那肯定想啊!毕竟故事都听一半了,没个结局那该多让人抓心挠肝啊!
我下意识点点头。
沈泽鸣眯起眼睛:“那不如苗姑娘你也留下来吧?”
“啊?”我眼睛猛的瞪大。
等等,这话音不对啊,难不成沈泽鸣也想把我弄死?
不是啊,好歹我也是妙乐的转世,不说对我好一点,起码得给我留条命吧!
我咳了一声,脚步一挪:“咳咳,沈大哥,我觉得故事嘛,下次听也成啊哈哈哈哈!”
“可我觉得还是得一次讲完才好,不是吗?”
“请苗姑娘暂且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吧。”
沈泽鸣语气轻柔,可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伴随着他的话,无数手掌高的纸人将我团团围住,我几乎能感觉到他们尖厉的指甲碰到了我的衣服。
“族长大人,那我呢?”
袁侯像嗅到腥味的猎犬一样,兴奋地呲着牙。
“陪苗姑娘聊会天吧。”
沈泽鸣歪头笑了笑,好像并不担心我能在一堆纸人的包围下跑掉。
他交代完这一句后就径直朝着宣菁他们走去。
被留原地的我:“.......”
你们对我的实力还真是放心呢!
真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开心......
轰隆隆——
原本安安分分的圣树忽然暴动,一条一条藤蔓从山洞内钻出,张牙舞爪地冲着那边的两人一鬼袭去。
他的分工很明确,袁侯加纸人看着我,他和圣树则对付宣菁,玄明和左安。
看到圣树动作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他们刚才打斗时还留了一手,恐怕就是等着这个时候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
“祭司大人,好久不见!”
袁侯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脖子上一条贯穿喉咙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皱了起来。
“我....我可没见过你,你认识的是前世的妙乐。”
尽管我知道轮回道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看到袁侯活生生出现在面前时,我还是感觉心脏停跳了一瞬。
“我可搞不明白族长说的前世今生是什么东西。”
袁侯苦恼地揉了揉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我记得族长说过,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灵魂都是一样的!”
“那么我现在跟你说话,也就相当于跟祭司大人说话!”
“.....谁告诉你灵魂一样就是一个人了?我不是妙乐。”
我眉心一跳,总感觉袁侯这话,哦不,应该说是沈泽鸣以前对袁侯所说的话颇有深意。
如果沈泽鸣认为前世今生的灵魂是一样的,那么他会不会,会不会想要把我灵魂当成妙乐的?!
“可我就是啊!”
袁侯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我也是被大人找到的,这辈子我本来是个囚犯,整天呆在监狱里,多亏了族长,我才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前世的事情还能想起来?!
兵刃交错的声音不断传来,我瞥了眼那边,玄明和宣菁应该还应付的来。
袁侯是沈泽鸣的心腹,平时肯定跟着他办了不少事。沈泽鸣心思深沉,我从他那肯定套不出话,还不如趁现在套袁侯的话!
于是我问道:“你是,怎么想起来的前世的?”
袁侯对“祭司大人”还是有几分敬意的,他想了想,组织着语言道:
“我记得当时族长大人给我吃了个很苦的丸子,我就莫名其妙睡了过去,醒来时就发现我躺在一间黑色的房间里。
我当时好像被绑在病床上,周围站着一圈穿白大褂的陌生人。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刀切开我的身体,手臂啊,心脏啊,还有大脑哈哈哈哈。”
“......你不害怕吗?”
我就连稍微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胆寒,可袁侯居然能语气轻松地说出来。
“不害怕啊,我一见到族长大人就觉得很亲近,他说帮我找回记忆,我信他。”
袁侯咧着牙笑了起来,神情里尽是对沈泽鸣对信任和尊敬。
“对了,你看我的手!”
袁侯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他冲我伸出手。
我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只见他宽大厚实的手掌上布满伤痕,有的截断整只手掌,有点还结着红色血痂。
“这只手上有二十八道伤痕呢!我前世正好也活到了二十八岁!”
袁侯乐呵呵地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经历了多残忍的事情。
而我现在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如果袁侯说的是真的,那么沈泽鸣一定掌握了某种方法,可以让人想起前世的记忆。
如此一看,作为妙乐转世的我无疑是最好的实验品。
我要是真的被沈泽鸣留在水鬼域了,说不定就会变得跟袁侯一样,彻底抛弃现在的自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就头皮发麻。
不行,我必须得逃出这里!
目前我最大的阻碍就是几步远的袁侯,我打量了一下他的体型。
上次趁他没有防备,捅了他一刀,这次肯定不成了,他肯定会有所防备。
而且这家伙体型是真的大,站在我面前几乎就跟一堵墙一样。
用匕首肯定是没法逼退他的,更何况这一世的他什么都没做,我不可能真的对他下杀手。
正烦恼间,我灵光一闪,手指摸到了背后的阴棺上。
给他一棺材板,应该不致命吧。
说真的,我感觉这阴棺用起来超级顺手,特别是打那种体积很大的东西!
对了,这棺材是用什么做的来着?
我挠挠头,记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