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醒来,邹碧婵被冷风吹醒。
她沉睡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并不是没有意识,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人就好像变成了一具灵魂被束缚住的躯壳。
有人喂饭,擦拭身体,但没人会说一句话,那段时间里总是特别安静。
可邹碧婵无时无刻感受到,这房间里存在着一双幽深的眼,紧紧钉在自己身上。
在她第三次将要醒来的前一天晚上,就忽然没有了那个感觉。
且今日午时,邹碧婵听到院子传来的一阵阵的躁动,所以,没有了药物的作用,她才能慢慢恢复意识。
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仿佛连窗外飘落的叶子都按下暂停键,落寞的小院里,没有了活人的生息。
邹碧婵赤裸着双足,踩地。
窗外,绿叶染成了黄色,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的金毯。
她捏着一片小小落叶,无端怅然,竟有一股今夕是何年的凄凉。
邹碧婵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日,自马车上的一场噩梦,她就被隔断了与外界的接触。
她看向院子里的门,提起裙摆。
希望就在前方!
门从外面落了一个大大的锁!
邹碧婵丧气的捶着大门,狗屁!快放她回家啊!
“有没有人啊!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在又长又空旷,两道高高院墙竖立之下的小路里回荡。
她不停砸门,可看不见尽头的小路将所有的希望吞尽,从这里出不去了。
邹碧婵随即又看向困住她的院子。
四周的墙壁,表面光滑,挂满墨绿色的青苔,年久失修,但最上面的尖刺显然就是为了她而铸造。
邹碧婵就这样被困住,和一个躺在床上无自理能力的青年。
万幸,房间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碟华而不实的点心,还有一壶凉透的茶水。
她靠着这些东西,不仅养活了自己,还喂了一些床上那位仁兄。
好大儿,你还不能死!
你可是我在你娘面前的免死金牌!
靠自己出不去,邹碧婵打起青年的主意,这人总会知道现在在哪吧?她试图把人叫醒,沾了冷水的手,拍打着青年的脸蛋。
脸蛋直到微红,邹碧婵手发疼,青年人就没有要醒过来意思。
比前几天被灌药躺在床上的她,更加废柴,至少对于高夫人,她还能‘嗯’‘呸’表达着拒绝。
邹碧婵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舔舔嘴巴。人虚弱的靠在床榻下,眼冒金星,早知道不行,她就算是摔死也要从破墙爬出去。
再没人过来开门,她是真的准备死了。
砰砰砰——
疯狂的打门声。
邹碧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钻到床底下藏起。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质,多日的流食,又饿了两天,她只差趴在地上爬。
“碧婵!”
冲进来的人大喊。
“阿牛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邹碧婵惊喜的抬起头,见到骆犇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脚无力的瘫在地上。
她抑制不住的抽搐,无声哭泣。
见到魂牵梦绕的人,骆犇把她抱在怀里,心疼的抚摸着瘦了一圈的小脸蛋,脸上的憔悴与无助,完美验证了自己的失败。
骆犇朝地上重重打去一拳,他竟以为不到一天就能把人找回来!
都过去半旬了!
骆犇恨自己无能,又恨高家的狠毒。
高家人罪不可遏!
骆犇见她一动也一不动,像是吓傻了的样子。
心一沉,眼泪婆娑。
他该死!
骆犇单臂抱起人,拔出腰间的刀剑,直指床上的青年。
“不——”
高夫人撕心裂肺的冲进来,她冲着床边的人竭力咆哮,“放开时儿,事情我一个人弄!和他无关!你冲我来啊!”
高老爷紧随其后,压着一男一女进来,儿子在别人手底下,他还是不慌不忙。
是林大夫和兰花表姨!
邹碧婵看向骆犇,怎么办,我们还能安全回去吗?
“哦,各位,打架这种好事,也没叫上我。”
棚户区的壮汉带着他手底下的小弟们进来,笑嘻嘻的看着大家。
高老爷和高夫人一愣。
看着一大群陌生人出现,事情好像超出了控制,高夫人两手开始颤抖,“你们,你们……”
这时候,高时的病情,在高夫人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高老爷呵斥,“哪里来的混混,私闯民宅,告到官府有你们好果子吃!”
“哈哈哈!”
壮汉掏掏耳朵,看向小弟们,嘲笑道:“在棚户区还有人敢自称民宅?你脚底下踩着的是老子的地盘!”
小弟们哈哈哈笑作一团。
恰巧此时,屋外传来整齐划一的步调,还有官兵特有的哨笛声。
高夫人看着那一群自己无可奈何的棚户区地头蛇,心中大喜,指着窗户外大声喊道:“官兵来了,你们就等着吧!”
壮汉拍拍手掌,“恭候多时!”
领头的官兵进来,看了一眼,狭窄房间里站着的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
他低头靠向壮汉,“老午,你的举手之劳,谢了。”
随后大手一挥,将中间的高家夫妇团团围起来。
跟着高家夫妇一起过来的下人们,见大势已去,立马扑到地上,不敢起来,嘴里止不住的在求饶。
高老爷呆立在原地,看到大批官兵出现,几十年来的敏锐直觉已经让他察觉出不对劲,他何德何能请出动如此大规模的行动。
唉,高老爷深深的望向几近魔障的老妻。
自作孽不可活。
他就陪着老妻小儿一起下地狱,至于沈姨娘和辰儿,以后就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去吧。
官兵把人带到院子,高老爷看见了路知府。
向来随心所欲惯的路知府,正收敛着气息,安安静静的在和一俊美中年男子说话,中年男子穿着便服,但仍旧不掩其逼人气势。
见中年男子对着骆犇点点头,高老爷便更加清楚此事绝无善良的可能。
高老爷抬脚向着路知府去,往常和气叫做他高老爷的路府下人,立马拦住他的去路。
“让他过来。”路知府轻声道。
他沉着一张脸看高家夫妇,糊涂啊,真够糊涂!
谁又能想到,在这偏远的乡下藏着的骆犇,竟是都城笑面阎王,骆御史唯一的亲儿子,连声名显赫的罗家人都要暂避锋芒的人物,高家人就一头撞过去!
“路知府,家里人可……”高老爷担心,那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不会放过沈姨娘和高辰。
可他话没说完,路知府就摆摆手,叹气道:“就在刚刚,你大儿子畏罪自杀了,留有一封遗书,承认是你房里的姨娘伙同他,一起给高家嫡子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