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昶还在回味陶笙说过的话,一时信心满满,一边开车一边开导旁边沉默不语的岁茵。
“放心吧!我会想到办法,就算冀末那边行不通,我们也可以去北边看看,万一真的还有灵气弥漫的地方,我们就在那里定居,等孩子出生……”
“你真的相信?”岁茵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红昶勉强挤出一丝笑,宽慰她道:“有希望不是吗?世界这么大,我不信真的一丝灵力都没有,总有办法的你相信我!”
岁茵闭上眼睛,紧攥着的手突然松了开,露出里面一枚红色糖果,她低头看着糖果,眼神空洞近乎麻木。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关于我的,很久之前的事情……”
“你的?”红昶诧异,两人虽不是自幼相识,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怎么岁茵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另一个过去。”岁茵重复了一遍,看向窗外郁郁松松的树林和一晃而逝的房屋建筑。
红昶下意识放慢车速,等岁茵开口。
“我曾经有一个孩子。”岁茵缓缓道,红昶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岁茵笑了笑,陷入回忆。
“那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很爱她,想尽了办法让她平安出生。如我所愿,她出生的时候很健康,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我知道,她将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倾尽所能地呵护她,看着她从咿呀学语到口齿伶俐地叫我妈妈,那时我真的很幸福。”
红昶听着微微动容,“后来……后来怎么了?”
“后来?”岁茵冷笑,笑的红昶没由来打了个寒颤,眼前好像换了个人,一个披着岁茵外貌的残酷女人。
“灵气枯竭,这个孩子注定无法长大。”岁茵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糖,目光又变得柔和,“她走了,因为没有灵气维持,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
她想起那个孩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她的怀中,叫着她妈妈,她心如刀割却束手无策,直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身体慢慢冰凉。
她抱着那个孩子,从白昼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昼,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痴心地以为只要自己抱着她,她会慢慢变得温暖,她还会睁眼叫她妈妈。
所以她等啊等,等到时间都变得模糊,她终于撑不下去,在磅礴大雨中放声大哭。
“我的孩子她只有这么小……”岁茵颤抖地张开双臂向红昶诉说,“很软又很温暖,我抱着她,她一直都没有醒来,她没有醒来……”
红昶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说不出。
“我们是妖,这个世界早已不适合我们生存,我们早晚会灭亡。”岁茵道出这个事实,凄惨一笑不甘嘶吼,“但凭什么!凭什么连那个孩子都不放过!她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该存在不该出生,凭什么!”
红昶默默将车停靠在路边,看着岁茵失智般的又哭又笑又嘶吼,“我想尽一切办法复活那个孩子,即便要我的命,我也拱手相送,我只想她活啊!我……”
岁茵绝望的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红昶试着握住她的手,她愣了一下,飞快抽出,红着眼睛问:“所以,你知道我都做了什么?”
红昶摇了摇头。
“我盗取了飞尘草,因为飞尘草只生长在灵气充裕的地方,换而言之,飞尘草有凝聚灵气的能力,可是太晚了,飞尘草已经救不了她,但我不甘心啊!只差一点点,她明明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为什么还要从我怀中夺走她,那段时间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但有一个念头一直徘徊在我的脑袋,飞尘草可以救我的孩子,唯有飞尘草可以,所以我抢走了飞尘草,只是没料到也有一个疯子和我一样觊觎飞尘草,但他还是没从我手中拿到。”
说到此处,岁茵胜利般地笑了笑,“但拿到又能怎么样?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是徒劳,直到我看到了一只小猫,一只平凡的狸花猫幼崽,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如果我能让飞尘草融合有灵智的活物化妖,我的孩子是不是就能回来?因为飞尘草可以将人妖化,只要我的孩子能回来,无论她变成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岁茵闭上眼睛,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只狸花小猫,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朝着她“喵喵”地叫,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她的孩子。
她将飞尘草融入狸花猫体内,再帮助这只小家伙开启了灵智,促使她妖化,但她毕竟是只普通小猫,妖化得并不完整,像个小小怪物,却开口叫她妈妈。
“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岁茵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记得尘尘第一眼看到她,明亮的眸子懵懂无知,傻傻在她怀中,学着她说话。
——妈、妈。
她突然笑了,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小家伙身体的温度,又高兴又心痛,“对,我是你的妈妈,你是我的宝宝,尘尘。”
——尘、尘。
有了名字的尘尘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接下来的日子,尘尘虽然妖力很弱,但学习能力却很强,她知道她的心痛,她的绝望,她的难过,她的开心,她将一切都给了自己,正如自己将一切给了那个孩子一样。
——尘尘,答应妈妈,好好地睡一觉,等到姐姐醒过来,妈妈就回来接你。
明明是永别,她却还是不忍心给了尘尘一个渺茫的希望,因为早晚会有人发现飞尘草,早晚尘尘也会离她而去,她自私地想占有尘尘,也抱着一点点幻想,希望飞尘草的能力可以复活她的孩子。
就这样,她把尘尘连同那个孩子的尸骸封印在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你还不明白吗?”岁茵平静地看向红昶,“我不是岁茵,你知道的岁茵早被我杀了,我是怀柔,你的仇人。”
红昶默默低头,“我知道你不是她。”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怀柔质问。
红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哈哈……”岁茵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可是笑着笑着却哭了,“我杀了尘尘,为了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我也会杀了你。”
“杀了我这个孩子会活下去吗?”红昶放弃般地垂下手,最后看向怀柔,怀柔嘴角微扬,明明满面泪痕,却还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会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