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依旧很顺利,地图也因为来回的路越发完善,之后岑家商队想要再度去往贵霜也会更加方便,不用担心迷路什么的。
几位随行的翻译,岑吟别在问过其意见后也准备长期聘请,如果对方愿意她甚至可以签终生的雇佣合同,年轻时跟着商队跑该给的一分不少,年老后岑家也会帮忙养老。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养老保险,乍一听这种好事,几位翻译都求之不得,纷纷表示愿意留下。
至于家人,岑吟别也考虑到了这点,所以告诉他们如果想要在益州定居,自己找好居所后可以委托岑家去萨珊的商队帮忙带回来。
当然他们要是准备自己去岑吟别也没意见,左右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几人没想到岑吟别来这都为他们考虑到了,自然是千恩万谢。
但是岑吟别也有一定条件,那就是几位翻译要教商队中人自己会的其他地方的语言。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道理岑吟别从小就懂,她自然不可能认为有了十个翻译就万事大吉,多重准备才是她行事的风格。
翻译们本有点犹豫,但在听到岑吟别愿意支付额外的教学费用,又想想岑吟别之前提出的终生雇佣合同。
然后又想这段时间的相处,不可否认,岑吟别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她对下属一视同仁,在这个“士农工商”,商人为贱的年代,她自己身为刺史,却也会关心随行的商人。
会给他们武器自卫,会带着人保护他们,在贵霜之时还会让他们自己出去游玩。从不苛责手下人。
跟着这样的人,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商人都是逐利的,这几位翻译官本就是被达瓦德吉从商队聘请来的商人,所以在思考过各种利益后,也都选择了答应下来此事。
另外,在回来的路上,岑吟别还算了一下这次的账。
算完后她满意点头:“拍卖会果然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要不是因为自己长期做这方面的生意不能一直搞拍卖会,她都想要之后都按拍卖会的方式来了。
真的是暴利啊。
虽然本身她的生意就算得上是暴利,但是能在扣除来回花销和关税的基础上赚那么多,也绝对称得上意外之喜了。
不过后续卖肯定赚不了这么多,但是问题不大,能赚就行。
再说她开商道又不是专门为了赚钱,促进经济才是她的重点,少赚一点无所谓。
对此,裴珩点评道。
“可惜主公身在如今,若是早生个几百年,主公怕是能在诸子百家的圣贤之中,谋得一席之地。”
岑吟别畅想了一下,然后不禁扼腕:“不行,我的理想放那会生产力不足,只能是空想,完全没有实现的土壤的。
“要是著书立传,免不得平白连累黔首跟着我受苦。”
裴珩疑惑了:“何为‘生产力’?”
岑吟别解释道:“生产力就是人们在劳动生产中利用自然、改造自然以使其满足人的需要的客观物质力量。
“说个你能听懂的,如果黔首一个人能种五亩地,这五亩地产出的粮食够养活他们一家人,那么他的家人所拥有的劳动力就可以解放出来,去干更多的事。
“只有这样,黔首的生活才能越来越好。”
裴珩若有所思:“主公的意思某明白了。”
岑吟别迷茫地眨眨眼,等等,裴珩明白了什么?她怎么完全不明白?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裴珩的意思了。
回到益州后,她将带回来的东西交给下面的人处理,橡胶树苗也专门派了人来,让其在益州南部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种下。
而那些和她一同从贵霜回来的贵霜商队在兜售完自己带来的货物后,都不需要岑吟别提点,他们自己就会去收购大楚的特产,然后带回去。
而恰好,益州作为岑家工厂所在地,这里的“大楚特产”,或许说“岑家特产”是整个大楚价格最低的。
虽然对于成本来说依旧是暴利,但是,对于他们带回贵霜的成交价来说,可就便宜太多太多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需要岑吟别推波助澜,这些人自然会主动到益州来。
到这一步,商道已开,繁荣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都不太需要岑吟别操心,所以她干脆先履行承诺,请了一天假后和楚行之一起去城郊打马。
楚行之和岑吟别是一同回来的,他专门在边境等着岑吟别,待岑吟别进入益州后,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所以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如今的城郊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之时,这一年岑吟别一直在外到处跑,贵霜那边天气又炎热,如今回来后才惊觉已经过了一年,如今已是春季。
春秋两季最适合打猎,如今时节正好,岑吟别自然不愿意错过,就干脆带上弓箭,准备和楚行之一较高下。
“我一定会赢的!”
说出这话的岑吟别坐在自己的马上,春日的阳光照应着她的面容,让她显得格外耀眼。
“这可不一定。”
楚行之同样坐在马匹上,两匹马距离很近,他就这样微微仰头笑着,笑容洒脱,一如初见之时。
回府的路上,岑吟别对楚行之感叹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皇帝每年都要春猎秋猎了,因为打猎是真的好玩。
“不如以后,我们也每年组织一次打猎怎么样?”
楚行之:“既然主公喜欢,那不妨派人把这处圈起来,到时候随时想来打猎都行。”
此话一出,岑吟别瞬间就冷静了。
主要是可能消耗的金钱让她冷静了。
虽然她现在不缺钱,但是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劳民伤财的事她还是做不出来。
所以她果断摇头:“算了,这样太过劳民伤财,你就当我没说吧。”
楚行之虽然理解岑吟别的想法,但是到底还是会心疼岑吟别的克己复礼。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很多大世家自己都有属于自己的猎场,不如……
楚行之在打什么主意岑吟别自然不知道,她回府后,就再度投入了紧张刺激的工作之中。
一天到晚加班,看文件算账算得她想原地去世。
在这种情况下,她都快忘了回来的路上裴珩那句堪称莫名其妙的“某知晓了”。
直到裴珩拿着文书敲开她书房的门。
文书不长,内容也很简单,总结来说就是他准备新创立一个部门,负责收拢民间的发明和收拢民间创造性人才。
如果是意外发明的话就根据作用奖励其对应的奖金,如果真的有人才那就收编,让其一心一意为岑吟别做事。
甚至还取了专门对应的官职名,待遇如何,每个职位的职责有什么。
好一篇完整的新部门创建规划书。
但是岑吟别的重点明显有一点歪:“阿珩,你知道我现在只是刺史,还没到能自立官职部门的地步吧?”
裴珩漫不经心地摇摇扇子:“此事某自然是知晓的,所以这个分部最开始只是主公的私人组织,算是主公私人雇佣其上工。
“至于后面的……某只是想着一事不劳二主,既然此事是某提出来的,那日后要完善自然不可能绕开某,不如某提前就将此完善,免得日后主公登基后,是个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好吧,岑吟别被他说服了,所以把这方面揭过,问出了自己的第二个疑惑。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搞这个的?”
要知道其实她之前就有这方面的部署,只是一直都是暗地里的,没有把此事搬到明面上。
也没有不限制地收拢工匠,她邀请工匠目标都明确,基本上自己缺哪方面的人就去到处打听,请当地知名的工匠来给自己做事。
奖励一事更多也是在这群工匠中盛行,因为黔首们基本不知道此事,也就没有人拿着东西来岑府领过赏。
而裴珩此举,则是把此事放到了明面上,以官方的身份大力鼓励科学发展。
岑吟别当然是支持的,但也好奇,裴珩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裴珩道:“之前主公不是曾言,想要实现主公自己的志向,需要提高‘生产力’吗?
“某当时听后有所悟,又联想到主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故此认为工匠所造的工匠是提升‘生产力’的最佳方法。
“想通这点后,某已经明白了为何主公的私塾还教授匠事。
“但某认为,一人之力到底不足,应聚集天下能工巧匠,集思广益,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最好用的工具。
“故此有了这封文书。”
但是岑吟别显然还是有点疑虑,毕竟这个道理她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没实施就是有所担心。
“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忽然莫名其妙聚集能工巧匠,会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裴珩笑道:“主公不必担心,不是还有徭役一事,作为主公的挡箭牌吗?
“会因黔首徭役而茶饭不思的岑刺史,因挂心黔首徭役,召集天下能工巧匠想对应之法,应当没什么奇怪的吧?”
岑吟别想了想,觉得此事可行,于是大手一挥:“那这事就由阿珩你全权负责了。”
然后忍不住感叹:“还好有阿珩你,你可真是我的左膀右臂,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裴珩笑眯眯地对岑吟别行了一礼:“主公谬赞。”
而此时,在另一边的京城,也在发生着一些大事。
尹清霜自摄政至今,已经有大半年了,朝堂已经遍布了她的势力,符淑也在并州完全打出了名声,如今已经统领一军,不日就要赶回来受赏。
符淑的成功,让尹清霜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强大的军权,她的权利越发庞大了。
就在这个关头,皇帝病倒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被囚禁在公主府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病倒一事,所以皇帝的突然病倒,属实给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皇帝病得越来越重,已经连续十日无法上朝,朝堂上的朝臣们也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不少人上书要求太子摄政,认为太子今年已经年满十一,虽然年幼,但也应该掺和朝政之事。
更何况皇帝病重,太子更应该出来稳定民心才是。
这话说的很好听,但是谁不知道,当今太子性格软弱,一无大才二来皇后又早逝,没有撑得起来的外戚呢?
他们上书,也不过是觉得太子更加好掌控罢了。
除此之外,朝堂还有另一种声音。
他们认为太子年幼,虽说太子之位素来是中宫嫡子的,但是主少国疑到底会使得江山不稳,因另外拥立其他成年皇子才是。
后面这一种声音显然更多,他们多是与几位成年皇子利益相关之人,也有不少是本身出身不是很高,能力也不是特别出众,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多有名的大官之人。
这种人是哪怕太子上位,臣子把持朝堂也轮不到他的人,所以才想着站队,混个从龙之功。
这种情况下,尹清霜作为太子亲姐,再加上也确实不希望有人来抢夺自己的权利。
毕竟太子确实更好控制。
所以她毫不犹豫站在了自己弟弟这一边,帮他和其他几位成年皇子分庭抗礼。
可她是一个女郎,是个公主,再加上去年他们刚刚拒绝了皇帝为她择驸马的提议,京城中当时就有些风言风语。
如今不少政敌重提此事,有的想给她塞人,有的抓着她平日里的行事抨击她,想让她知难而退,再度退回后宫,不要管朝堂之事。
太子党的也不太容得下她,因为只要她在一天,太子党的朝臣就无法自己把持太子,又谈何一手遮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所以如今尹清霜可谓是举目皆敌,连她之前拉拢的部分人都选择了反水。
在这样的情况下,尹清霜没有慌乱,花了好几个月一点点剪去了自己几位皇兄的党羽,眼看着她重新占据优势,接下来只需要和那些野心勃勃的朝臣对抗之时。
有消息传来,她的有两位皇兄,跑了,跑回自己的封地去了。
尹清霜眉头一跳,暗道不好。
果然,没过多久,眼看春猎刚过,底下就有人上书。
她那逃出去的两位皇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