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伊师和郭有道的离世外,十年期间,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就是官员选拔,被岑吟别正式命名为科举,除了文试外,还增加了武举和殿试,时间也从原本的一年一次改为了三年一次,录取人数也有所减少,为的就是预防冗官问题。
同时,岑吟别也完善了官员晋升的方式。
她管理朝堂时依旧沿袭了自己一贯的风格,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拘一格降人才”,升官皆看功绩。
虽说此举有利有弊,但是最起码能让有志之士拥有更多的机会,同时也不会让有能力的人受困于所谓的“资历”,朝堂也会更加有活力。
就目前来看,自然是利大于弊的。
至于以后的事,这和岑吟别就没什么关系了,那是她后代需要操心的事,毕竟她再如何也不是神,这世间也没有一条法律能沿袭千年不改还不出错,一切都要与时俱进才是。
同时,这些年的积累,岑吟别手底下对商业的垄断让她已经非常有钱,有钱到要是哪一天她想不开不当皇帝了那就只能去当首富勉强维持维持生活。
还是那种出门在外皇帝都得礼让三分的首富,毕竟她如今垄断了周围近到大楚远到贵霜所有国度的盐。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海盐,交州扬州都临海,这让岑吟别有了丰富的海洋资源,加上先进的提炼技术,产量和品质是这个时代其他国家拍马都赶不上的。
除此之外,工部的人还改造了提炼井盐的提炼方式,让井盐的品质进一步提升。
虽说受制于各种条件,井盐产量并不高,但作为最受追捧的盐之一,而益州又恰好是井盐出产大州,高品质的井盐确实为岑吟别带来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巨大的商业收益被岑吟别全数投进了大秦建设里头,十年期间,益州兴修水利,使本来深受水患困扰的益州大大减少了汛期带来的损失。
同时又在大秦各处修建书店、学宫和医馆,哪怕是偏远的地方要维持这些每年都需要岑吟别贴一笔不小的钱财,但是岑吟别依旧没有迟疑,砸钱砸的毫不犹豫。
医官不足,岑吟别就砸了大价钱请各地出民的医师,将原本不受重视的医师奉为上宾,并且吸纳进国家体系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鼓励大家学医,为此砸了一大笔钱,以确保学医者能熬过比学文和学武更长的学习期。
女子习武从军一事也被她搞出了具体的规划,同时考虑到生产对女子身体的损害,她也鼓励了妇科发展,同时还不忘抓紧学子们的身体素质,力求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同时人权方面,岑吟别也非常重视,不仅针对人口拐卖设置了非常严苛的检查,而且还在这方面推行了连坐制和举报有奖,大力打击这方面的犯罪。
当然,因为岑吟别设定的律法中,孩子和税收直接挂钩,所以这件事最初其实一直屡禁不止。
岑吟别这样行事的初衷其实是想让所有人都能读上书,所以把义务教育写进了法律,为了避免有人油盐不进,直接在最开始设定税收时就设定了一个比较高的税收,然后又设定了一个孩子入学即可按比例减税,之后减税比例递减这样的设定。
为了避免人口过剩,这个数字也是岑吟别带着殷思柔仔细核算过的,最后确定一个普通的人家,最合适的孩子数量应该是两个,超过两个那么减的税收远远少于培养一个孩子的成本,是非常不划算的。
但是这世上不可能每个家庭都有两个孩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两个孩子就足够,不少贪便宜的人就想走邪门歪道,这也导致了人贩子屡禁不止。
所以后来岑吟别就以官方的名义修建了许多孤儿院,刚刚好大楚那边如今虽然还好,但是很多黔首都过的很苦,遗弃孩子之事是常有的,特别是小女婴,遗弃比例更是居高不下。
加上父母意外逝世,孩子出去流浪和走丢以及各种天灾等等因素,大楚那边的孤儿也一直不少。
岑吟别就干脆让自己在那边的商铺留意,看到有被遗弃的孩子就捡回来,然后送到大秦官方的孤儿院,由她养着。
黔首如果想要孩子也可以来孤儿院领,不需要给钱,但是需要留下各种信息,并且住所变动必须和官府报备,官府也会定期回访确定没有虐待孩子,以确保那些孩子能够好好生活。
这番操作下来,为了减税铤而走险的人就少了不少,加上大家受教育的程度增加,毕竟除了学宫,军中和工厂都会对黔首们进行全民扫盲,教他们基础的知识和思想。
这样的情况下,没几年就有人发现并不是孩子越多越好,并且越传越广。
这对人贩子这个行业打击更大了,毕竟不划算就没人买孩子,岑吟别又明令禁止奴妾的存在,她的宫人都是雇佣制的,本质上算一份工作,并不限制人生自由,下职后可以回家,当宫人期间也可以相亲谈恋爱,要离职直接找门下省走流程就是,宫中也从来不压着人。
甚至岑吟别自己都非常支持宫人能有自己的人生,不会要求一个人一定要因为她的喜好一辈子困在宫中。
这样一来,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被逮到还会死,大秦的人贩子就更少了。
偶尔有,那也是拐大秦的孩子去其他地方卖。
不过大秦的户籍制度很完善且严格,边防关卡也有重兵把守,要偷渡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这也导致很少有人会冒险,大秦的社会治安也更加稳定了。
这些都还是大方向的,其他更基础的城市建设和道路修缮更是基本的,这些年就没有停过相关建设。
水泥这种东西目前是暂时搞不出来的,但是三合土还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考虑到其他各种问题,加上三合土的原料问题,这个也只能暂且搁置。
在这样的情况下,短短十年,大秦就已经是一派盛世之相,已经到了哪怕是普通的黔首都能穿得起棉衣的地步,是天下所有黔首心中的桃源仙乡。
大秦内部的社会和文化一切都欣欣向荣,在这样的情况下,军事也完全没有懈怠。
哪怕这些年大秦还算安稳,但是士兵们的训练从来没有停,并且军纪方面也管的相当严格。
火药的运用也有了一些进步,工部那边经过数年的努力终于在炸药包的基础上研究出了手榴弹,虽然还是很原始的那种,但是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也让大秦的军队战斗力更加强悍,周围所有国家无不避其锋芒。
秦易年龄也大了,岑吟别好说歹说终于把人从边境劝了回来颐养天年。
那扎西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也成为了一个可以独挡一面的将军,被岑吟别派去守波窝那边的边境了。
那扎西对此特别高兴,那边离交州很近,偶尔她还能回家乡看看自己丈夫和女儿,和自己年幼的女儿讲战场的故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要见岑吟别一次很难。
虽然她驻守的地方也算在益州范围,但是益州实在太大,那边又是新的领土,是益州最南的地方,离大秦都城实在过于遥远。
“现在都这么困难了,以后陛下一统天下迁都去洛阳,臣远在益州最南面,到时候岂不是更加困难?”
在有一次回京述职之时,喝了些酒的那扎西这样抱怨道。
岑吟别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等再过几年,天下太平了,到时候就把边境扔给那些小辈,你就带着丈夫和女儿住我新给你修的将军府,到时候想什么时候见我就什么时候见我。”
那扎西想了想,然后好奇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岑吟别思考了一阵,然后笑道:“快了,等不了几年了。”
毕竟她还想在自己死前打造出一个太平盛世呢。
而苏凌、温珏以及楚行之三人,则是被分去受发羌和鲜卑的边境,而且依旧是每年一换,轮流守发羌鲜卑以及在京城休息。
或许对于岑吟别而言自己的友人每年都会在,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确确实实是两年才能见到岑吟别。
对此苏凌多次表示不满,经常私底下和岑吟别嘀咕,说当年要是他也跟着伊师一同学文就好了,这样就能长留京城了。
岑吟别闻言,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头。
“你要是去学文了,又谁来帮我开疆拓土,守卫江山呢?”
好吧,苏凌被安慰到了。
在这样稳扎稳打之下,十年的时间,让岑吟别把自己的理想在大秦得以实现并且稳定运行了下去。
如今的大秦已经不存在世家了,摊丁入亩也根绝了世家发展和土地兼并的机会,她的商业垄断也扼制了资本主义的萌芽,让她能把市场掌握在自己手里。
有更多钱财治国的同时,也让她底下的黔首不会因为商人对市场的垄断而生活困难。
一切都准备就绪。
十年了,她终于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国度只是镜花水月,也终于有信心去争一争这个天下了。
但令岑吟别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动手试探,只是让人在大楚边境骚扰,还没全面开打,大楚就传来一个消息。
尹清霜,驾崩了。
这位执掌大楚十六年,登基十年,将大楚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拉回来的女帝,最后倒在了大楚最危险的时候。
岑吟别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诈,按兵不动观察数日后,岑吟别才真的确定,尹清霜确实驾崩了。
论起年龄,尹清霜只比她大一两岁,按理说确实不该这时候就驾崩。
但是这些年,她真的太辛苦了。
她一个人将大楚从亡国的边缘拉了回来,耗尽心力玩弄权术,硬生生在世家反对的情况下各种操作,拉拢了小世家、陈家和符家,逼得许家和杨家不得不退让,然后将察举制改为了科举制。
后来又利用提拔上来的寒门子打压世家,硬生生把原本分出去的权利收拢回了自己手里。
这一切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却非常困难,没人知道她耗费了多大力气才把已经如日中天到可以把持朝堂的四大世家全部打压了下去,让朝堂变成她的一言堂。
也没人知道她到底耗费了多少心力,才能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在一次又一次的天灾中,通过各种协调,硬生生让黔首在天灾下有了活路,没有浮尸遍野,没有易子而食。
她本身就只是一个标准的贵女,身体本来就不好,鲜卑被俘那次也为她的身体留下了隐患,加上生产和日日夜夜的劳心劳力,她英年早逝似乎不是很意外的事。
岑吟别知道这些消息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按下了原本的进攻计划。
“再等三月吧。”
御书房之中,岑吟别这么对自己的朝臣说。
“大楚的尹帝深受黔首爱戴,如今她忽然驾崩,黔首自然悲痛非常,连带军中将士的战斗力也会提升。
“都说哀兵必胜,我们没必要急于一时,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硬碰硬,平白填了伤亡。
“况且,如今大楚皇帝忽然驾崩,新帝如今不过十来岁,主少国疑,时间一久自然内部不稳,届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如今,就先按兵不动吧。”
理由充分,没有任何不妥。
兵部的人俯身:“唯。”
他走后,岑吟别面向北方。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就这么平静的看着。
历史上的尹清霜也是死在这一年吗?
岑吟别不知道,但她觉得应该不是的,不然大家提起这位女帝都会一致可惜她的英年早逝,不会没人提这事。
那这个结果……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吗?
岑吟别不知道。
她不清楚自己心中如今是什么感受,一方面,历史书定的君主的死亡让她对自己的胜利更有把握,虽说以大楚现在的样子尹清霜在世也不一定能拦得住她,但是她的驾崩还是给岑吟别一种安定的感觉。
好似历史并非无法更改,天命也真的在她,之后的行军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让她忽然溃败。
而另一方面,自己崇敬的历史人物因为自己的原因早逝,岑吟别也难免有些难受。
真的是我害了她吗?
岑吟别不知道,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注定没人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