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守城侍卫不再查看,一行人沉默地推着板车走进小门准备进城,只有刘才带着示好的笑容呜呜呀呀,弓着腰缓缓倒退着入城。
这帮哑巴,眼看是穷了点儿,倒是懂规矩,侍卫收好刚得的铜板,哼着小曲靠在城墙上假寐。
刚一进城,刘才就收起了脸上的谄媚之色,三步并作两步走在车前探查,眼神如同猎食的苍鹰,警觉地观察着每条路过的小巷。
他眼神锐利,手下动作也不停,时不时对着可能有阵法的地方出手试探着,确认安全后才对着于岳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一行人动作迅速又隐蔽,终于回到了芸府侧门。
侧门开了个巴掌宽的小缝隙,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响起;“口令。”
只见于岳并不开口,却拾起了门环,五长三短的轻扣了几下,除了将耳朵贴在门上的看门人感受到了震动外,即使是不远处守着板车的其他人也并未听到声音。
“进来。”门缓缓开了。
府中的人在此已等候已久。
不仅他们,最近这段日子里,几乎每天晚上衣白岐也都会在此等候,这些人不知从哪寻来的病患。伤的千奇百怪,有时是同他们那日一样,脸被划伤变哑的,有时候又像是从路边捡来的乞儿,不仅身上脏污恶臭,还营养不良,甚至还有中毒昏迷的读书人。
奇怪,天上下人了不成?怎么总有各种各样的人被捡了回来。
但无一例外,这些被捡回来的人无不是曾经精神力强或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毅力,毕竟如今看来他们应该只敢趁着夜色救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有着致命伤,却依旧留着命被捡回来,岂有平凡之辈?
不过衣白岐对此倒没什么意见,病例越奇怪,对他而言就越有好处,他能放手研究新的救治之法,寻常富贵人家可不会让他这么弄。
前几日救的人如今已能动弹了,见来了新人也急忙坐起身来,七手八脚的腾着地方,帮着新救回来的人铺床。
天色渐亮了,芸府的一天却已经落下帷幕。
梧桐宫里,侍卫模样打扮的王福弓着腰冷汗直流。
“你是说,如今那院子早已易主,但你连盯了几日却未见人进出?”美人榻上的苏雪云鬓微散,靠着软枕。纤细白皙的双手搭在侍女手中,一旁的侍女正为这双玉手细细地涂着凤仙花汁。
原方太傅告老还乡后留下处宅子,那宅子紧靠着城门,内里又是雕梁画栋,建得极为精巧,最重要的是,这宅子的西北墙与王宫的东南角楼相临,若不是苏雪意外得知,寻常人根本瞧不出来。
她本打算买下这处宅院作为“暗夜”的大本营,可奈何先前方太傅念旧,这旧宅虽不住了,但却是当年方太傅中举时用第一笔润笔费买下的,这老头子极其迷信,认为这宅子自有才气,不肯易手。
后方太傅辞官,他这些子侄也不肯卖,逼的苏雪不得不出手。那方太傅迂腐不堪,辞官后除了这宅子也没留下什么,他倒是回乡下了,独留这一帮子侄在王都考学,奈何读书之事本就废银两,苏雪找人带着这帮子侄去了赌馆,又特意设局,几番输赢过后,这一帮子原先的读书人统统染上了赌博。
为苏雪办事设局之人正是王福,苏雪本以为这回这宅子算是十拿九稳了,谁知王福自作主张想要从这赌鬼手中直接将那宅子赌过来。精心布局之后才发现,这赌鬼为了筹赌资,早将那宅子卖了个干净,如今连房契地契都给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王福又想着强取豪夺,连着蹲了那宅子好几日,却未曾见过有人出入,如今只好硬着头皮来复命。
“回殿下,在下命人盯了几日了,却仍旧不见那宅子的主人前来。”王福不敢有隐瞒,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看着地板上的缝隙,眼前的这位公主远没有表面上那样柔弱无害,他曾亲眼见过那双素手掐断了一个壮汉的脖子。
“王福,这差事本殿下已是费了心思让你去办的,可你却并未办好,如今又来找本殿下出主意,你说这办法我是出还是不出?”苏雪收回了搭着的手,漫不经心地欣赏着眼前被染为嫣红的指甲。
王福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不住的颤抖,心里却发了狠,“求殿下,给个小人一次机会,三日,三日之内,小人定然将那宅子拿到手。必不会耽误殿下大计。”
“那本殿下就信你这一回,王福,你是知道的,本殿下向来是会给别人机会的,只是这机会你若抓不住,那你就变成了废物,废物在我这里,可是没有半分用处的。”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王福连连磕着头,浑身抖似筛糠。
这边芸府众人并不知道如今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
“小子们,吃饭啦。”一位穿着蓝布衫,身材有些微微发福的大娘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叉腰,大着嗓门朝着厨房外喊着。
芸府众人各显神通朝着后院跑去。
这位大娘是于岳他们十几日前救回来的,对于当初为什么落到乱葬岗,大娘不肯开口,只是说自己姓孙,让这些小子叫自己孙大娘。
如今孙大娘的身体早就大好了,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只是留在府中给做个饭什么的,如今这院内杂事主要是孙大娘来打理,就连芸府周围的静音阵都是孙大娘自己起的呢。
“快快快,你轻功怎么样,我是要飞过去的,不知孙大娘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最喜欢孙大娘做的藕包肉了,咬一口梦里都记得。”刘才扔下手中正在修整的板车,撒腿就要跑。
刘栓子醒来已经有好几日了,刚醒来的时候,他以为又被抓到了别的地方,或是组织又找了回来问他那一家人的下落,因此忍了几天,死死闭嘴不肯开口说话。
直至前两天他才弄明白情况。原来这里是一个新的府衙,这地方主人的名字似乎是个秘密,无人提及。他只知道这里是芸府,取自芸芸众生之意,而他,正是被救回来的那芸芸众生之一。
刘栓子看着用轻功抢饭的刘才,撑着拐杖站起身嘴角微微勾起。
小子,他抢饭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在哪儿呢!他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