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月上西楼,这二人才离开了梧桐宫。
月色迷人,而傅季清却无心赏月,今日二殿下对林羌活唤作羌活,却只称呼自己为傅大人,其中的亲疏远近一听便知。
到底是差在哪儿了呢?明明自己对二殿下也是一腔真心。
傅季清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二殿下哪里。
那日上朝之时恰逢有人闹市纵马,他便伸手拦了一下,虽负了伤,但因为马上要误了上朝的时辰,便来不及处理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满殿的文武百官个个忙于国家大事,只有二殿下注意到了他胳膊上的血迹,下朝之后又派宫女亲自来找他,这时他才知道二殿下是一个多么心软的人。
二殿下身负那样的奇异之处,却毫不吝啬为他医治这等小伤,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肉愈合之时,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看眼前如冰雪般冷静自持的二殿下,谁能想到这样的外表下却有一颗毫无防备的心呢,他被二殿下的行为所感动,同时也为二殿下丝毫不设防所心痛。
今日是他,他傅家乃是清流人家,君子之道自走路之时便会复诵,自然不会伤二殿下分毫,倘若是旁的居心叵测之人,纵使二殿下贵为公主,此时也怕是万分危急。
自那以后,二殿下时不时关心他的伤势,又时常派人为他送些伤药,虽然二殿下的行为无半分越矩,但他终究还是动了心思。
到了近日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想见二殿下,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到了他这里,是一刻不见如隔一世兮。
唉,什么时候像大哥一样有个名分就好了,虽然大哥只是陛下开口承诺了一句,可也总好过他这样什么都没有吧。
“怎么才回来。”
傅季清刚刚将马交给下人,还没进府呢,就被门口一直等着的傅君盛给拦住了。
“路上遇到了林羌活,去醉仙居坐了坐。”
也不怪大哥问他,今日他本在衙门当值,大哥路过时将书交给了他,他便一刻也等不了了,立刻上马就进宫了,这会儿才回来,也确实有些奇怪。
“你确定?”傅君盛眯起眼看着眼前左顾右盼的二弟。
他这二弟近来有些奇怪,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些什么就罢了,那时明明有人看见他受了伤,回来之后却浑身上下一点皮都没破。这几日更是魂不守舍,时不时就呆愣在了原地。
“哎呀真没事儿,我若有事肯定第一个告诉大哥你。”
傅季清推着傅君盛往府里走,他这事儿还没成呢,哪有自己追姑娘,让自家大哥帮忙的,他才不要那么没出息呢。
傅君盛也不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推回府里,“书好好看,离林羌活远点。”
“知道了知道了!”
被告知要离远点的林羌活,此时正半跪在苏雪面前,只见他浑身的血管暴起,眼底满是红色的血丝,整个人明明万分痛苦,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苏雪,嘴角也带着满足的微笑。
“我是谁?”苏雪弯下腰,捏着勾起林羌活的下巴左右瞧了瞧。
“二殿下…求…”
沙哑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苏雪丢开林羌活,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热帕子擦手。
“啧。”
还是这么不中用啊,明明是他自己跑来说要投靠的,如今真的开始了,却因承受不住反复求饶,真是肮脏又可悲啊。
珠帘轻晃,苏雪眯着眼躺在软榻之上,回想着今日这二人所说的话。
三殿下?她到小看了这个妹妹,多亏了这废物提醒,不然她还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原本是有些巧合发生在苏叶身上的,只是后来就连苏秦这个傻子都能轻而易举的算计到苏叶头上,她想试探一下的心思就歇了,没想到如今事情竟然又牵扯到了苏叶身上。
大病初愈,又被这景王全方位的保护着,连傅君盛都对她另眼相待,实在是该好好查查她这个妹妹了。
苏叶,芸府,芸记书肆,再加上个醉仙居,这之间到底又有何联系?她相信,她的暗夜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深夜,忙碌了一天的芸记伙计刚刚歇下,书肆外,一道道黑影闪过。
“谁!”芸雨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何人夜闯芸记书肆!”
清醒了过来的芸雨迅速开窗飞身而出,紧紧跟在一个黑影之后,不肯放松,“何人竟敢夜闯芸记!”
这可是他们大家的心血!
原本芸雨身手了得,要被选入三处,可奈何书肆刚刚开业,二处实在是缺他这种身手高强之人,这才被分到了芸记做新掌柜。
此时的芸雨本就劳累了一天腰酸背痛,好不容易上床歇一会儿却被这人给惊了起来,这会儿更是怒气滔天,伸手要比平常矫健了不少。
因此即使眼前之人逃窜的飞快,他却仍旧拽住了前人的腿,正要将这人彻底逮住之时,这黑影却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回过身来,挥刀砍下了自己的大腿。
芸雨本以为这群人不过是偷书的小贼,这等举动却说明了这些人并非寻常之辈。
他正准备丢掉手中的东西继续追赶,被砍下的腿中却流出黑灰的液体,沾上这液体的芸雨顿时精神恍惚,险些从屋顶上栽了下去。
随后赶到的方怀将芸雨接住,正要徒手去拿一旁的残肢,就见那残肢犹如那日一般,迅速干瘪了下去,一阵风吹来,瞬间化为灰烬。
今夜的傅府同样无眠,烛光下,傅君盛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所以老二是和苏雪好上了?”
“正是,且今夜林羌活随二少爷一同离开梧桐宫后,又单独返了回去,至今并未出宫。”
“那本书呢?”
“书被二少爷留给了二公主,奇怪的是,二公主能仅凭此书就开始探查芸府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傅二郎见自家主上没什么事吩咐了,也没退下,反倒盘腿坐在地上笑嘻嘻抬头看着自家主上,“小叶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三郎都问了我好久了。”
傅君盛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如此次保不住芸府,你们的小叶姐姐怕是也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