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刚刚亮起鱼肚白,定府的小院子就开始了忙碌。
昨夜老爷歇在他们院里,今早老爷和夫人要一同上朝,小院里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夫人,今日当真要当朝上奏。”定昔年给言白青夹了一筷子豆腐,眼巴巴的望着自家夫人。
一心只有儿子的言夫人充耳不闻,边喝着清粥边看着阿毛,一副活脱脱拿阿毛下饭的架势。
而阿毛身为餐桌上的主角也不令人失望,抱着个小碗吃的像一只呼噜噜的小猪仔。
今日阿毛越来越长进了,原先只能开口说两个字,最近开口都是短句,自己的名字也写的有模有样。
“我儿吃点菜。”言夫人尝了尝夹在自己碟子中的豆腐,自觉做的不错,又为自己儿子舀了一勺。
半天没等到回复的定昔年也不气馁,昨夜他才刚刚留宿,如今夫人肯让他坐在这里吃饭已经是极好的了,至于其他的,日子还长,再慢慢来。
“夫人若准备今日早朝启奏于陛下,为夫定当竭力相助。”
“怎么,不搞守拙那一套了?”
被自家夫人这么一说,定昔年非但不觉得惭愧,反而挺起胸膛,气势辉煌。
“夫人之事,岂能与他人相同,往日里守拙不过是为官之道罢了,如今夫人冲锋在前,我又岂能落后于人?”
最重要的是,他再不展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工部的那一群狼崽子怕是要将自己的夫人给叼走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群人表面上吐槽自己的夫人是铁面阎王,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夸言娘呢!一个个的都心怀不轨,不知道他家夫人早和他成亲了,还生了个儿子吗!
完全不知道定昔年心中小九九的言白青垂眼喝粥,想着今日早朝要上奏的事。
这个月来,她寻遍王都之内买了芸记书肆出售的《西游记》的人,就为了给自己的猜测提供证据。
正如她所料,这些人的身体都不同程度的改善了,就连尚未激发出精神力的孩童,长期和这书待在一起,后来激发的精神力也都往往不低。
这其中最离奇的,一莫过于一位年轻人,这位年轻人本身身强体壮,精神力也并不低,就在言白青以为这人是例外,没有受到任何书的助益之时,这人却主动找到了她。
原来,自她离开后,这小伙儿便细细想了最近发生的事情,猛然间发觉自己最近格外走运,为了印证自己这一想法,小伙特地去钱庄取了一吊钱,转身就进了从未涉足过的赌场。
当只会压大压小的小伙从赌场中满载而归之时,他终于相信了言白青所说,主动上门,将这一事实告知了她。
之前她就写了折子上奏于陛下,但内阁事务何其之多,她所上诉的无关民情民愿,又非紧急之事,直到今天,那折子也未曾摆到陛下的案头。
旁人只道这折子无关紧要,只有亲身经历过的她才知道,这折子恰恰是救千万黎明于水火之中的关键。
从前阿毛生病之时,她曾不止一次祈求过漫天神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她的阿毛能健健康康的,她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次在王都里收集的证据更加证明了这一点,那些身处黑暗之中的人们,那些不健全的人,深受病痛折磨的人,那些渴求一个翻身机会的穷人家,这书不亚于登天之梯。
早一日放下,就早一日有人得救,她虽然不是此书的创造者,可她却愿意做那传道者,将大道传至天下每一个人手中。
今日,她就是要当朝上奏,恳请陛下将芸记书肆收入国库,让景国的百姓都能够人手一本神书。
然而,让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地提出这一建议时,顶头上官率先泼出了这一盆冷水。
“陛下,此乃言员外郎个人之意,同整个工部毫无关系。”年迈的工部尚书摇摇晃,口中说出的话,却将她整个人砸入地狱。
“不过一本书罢了,微臣的家中也有此书,却不曾发现员外郎口中的神奇效用,这些证词究竟是员外郎从何处而来的呢?”
“从王都的每个百姓口中来的,从这一个多月以来,日日下朝之后游走在王都的街头巷尾,一次次的亲身访问而来。”
同样一身青袍定大人出列,双目盯着工部尚书似要喷火一般。
“定大人乃言大人的夫婿,自然是向着言大人的,就是不知这证词之中,可否也有定大人的一份呢?”
工部尚书摸了摸胡子,反过来慈爱的看着二人,眼神之中全是看小辈胡闹的纵容。
定昔年:“……”气死他了!今天晚上回去就做个小人,看他扎不死这老头!
“其中自然是有定大人的证言。”言白青直起身子,双手抱拳,目视景王,“微臣家中长子自幼痴傻,至今已十岁,却未曾开口说过半个字。”
这几乎可以算是将心剖给在场的人看了,众人皆知二人育有一子,但却从未见过这个孩子。
从前人们总是猜测,或许是这孩子身患残疾,不便出门。从未有人想过这个孩子居然是个痴儿。
毕竟他们夫妻二人不说是才高八斗,也可以称得上是书香世家,育有一个痴儿,且将这个孩子养到了十岁,是众人怎么也没想到的。
“那书上有一法阵,犬子日夜贴身携带此书,近来大有长进,不但能开口说出短句,除了口齿不灵之外,与常人无异。”
定昔年也挨着夫人跪了下来,他们夫妇一体,生死同担,“陛下,臣夫人所言句句属实,望陛下明察啊。”
见工部尚书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景王抬手示意,终止了这场争论。
“寡人知道了,这书可以多发多卖,可这书肆收归之事就免了,无论背后起阵之人是谁,他做出此等利国利民之事,不应该寒了他的心。”
景王想了想,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二人。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这书卖出一本,国库补贴一两,对外只售半两,另外每个州都设专门的领书处,凡家中急需又无钱购买者,可由官府发放。”
反正都是给了他的小叶子,怎么着都行。
“陛下圣明!”言白青抢在工部尚书之前谢恩,将此事一槌定音。
被噎了几回的工部尚书望向文武百官的最前端,大王子苏离正垂着手恭恭敬敬的站在所有人之前。
娴贵妃说得对,陛下终究还是年龄大了,许多时候力不从心也是正常的。
对景国来说,谁当王并不重要,只要护国大阵有足够的力量稳固,换一个神思清明的王,不是更好吗?